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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

2017-04-05

學而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 孔子說:「經常學習,不也喜悅嗎?遠方來了朋友,不也快樂嗎?得不到理解而不怨恨,不也是君子嗎?」

子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 子說:「孝敬父母、尊敬師長,卻好犯上的人,少極了;不好犯上,卻好作亂的人,絕對沒有。做人首先要從根本上做起,有了根本,就能建立正確的人生觀。孝敬父母、尊敬師長,就是仁的根本吧!」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 孔子說:「花言巧語、滿臉堆笑的人,很少有仁愛之心。」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 曾子說:「我每天都要多次提醒自己:工作是否敬業?交友是否守信?知識是否用於實踐?」

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 孔子說:「治理國家應該事事認真,時時誠信,處處節約,關心群衆,及時抓住發展機遇。」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 ​ 孔子說:「年輕人應該孝順父母,尊敬師長,認真誠信,廣施愛心,親近仁人志士。能輕鬆做到這些,才可以從事理論研究。」

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 子夏說:「重賢輕色、盡心孝順父母、盡力獻身國家、交朋友言而有信的人,即使沒有高等學歷,我也認為他已經受到了良好的教育。」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 孔子說:「君子不穩重就不會有威嚴,經常學習就不會固執,一切要以忠信為本,不要結交不如自己的朋友,有錯誤不要怕改正。」

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 ​ 曾子說:「認真辦理喪事、深切懷念先人,社會風氣就會歸於純樸。」

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 ​ 子禽問子貢:「老師每到一個地方,就能瞭解到該地的政事,是求來的?還是人家自願告訴的?」子貢說:「老師憑著溫和、善良、恭敬、節儉、謙讓的品德得來的。老師的請求,與普通人的請求大概不同吧?」

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 孔子說:「父親在時世時看其志向,父親死後看其行動,三年內不改父親的規矩習慣,可算孝了。」

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 ​ 有子說:「禮法的運用,以和為貴。這是最美好的傳統,適用於一切事情。但僅知道『和為貴』是不行的,違反禮法而講『和』是絕對不行的。」

有子曰:「信近於義,言可復也;恭近於禮,遠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 ​ 有子說:「信譽符合道義,才能兌現諾言;恭敬符合禮法,才能遠離恥辱;任用可信賴的人,才會取得成功。」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 ​ 孔子說:「君子吃不求飽、住不求安、做事靈敏、言談謹慎、積極要求上進,就算好學了。」

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 ​ 子貢說:「貧窮卻不阿諛奉承,富貴卻不狂妄自大,怎樣?」孔子說:「可以。不如窮得有志氣,富得有涵養的人。」子貢說:「修養的完善,如同玉器的加工:切了再磋,琢了再磨,對吧?」孔子說:「子貢啊,現在可以與你談詩了。說到過去,你就知道未來。」 . 樂 : 或作「樂道」。《知不足齋叢書》本、《古逸叢書》本《論語集解》作「樂道」。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 孔子說:「不怕沒人瞭解自己,就怕自己不瞭解別人。」

為政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 孔子說:「管理國家要以身做則。如同北極星,安然不動而衆星繞之。」

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 孔子說:「《詩經》三百首,用一句話可以概括,即:『思想純潔』。」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 孔子說:「以政令來管理,以刑法來約束,百姓雖不敢犯罪,但不以犯罪為恥;以道德來引導,以禮法來約束,百姓不僅遵紀守法,而且引以為榮。」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 ​ 孔子說:「我十五歲立志於學習,三十歲有所建樹,四十歲不困惑,五十理解自然規律,六十明辨是非,七十隨心所欲,不違規。」

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我,我對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 ​ 孟懿子問孝,孔子說:「不違禮。」樊遲駕車時,孔子告訴他:「孟孫問孝於我,我說:『不違禮』。」樊遲說:「什麽意思?」孔子說:「活著時按禮侍奉;死之後按禮安葬、按禮紀念。」

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 ​ 孟武伯問孝,孔子說:「父母只有在子女生病時才擔憂。」

子游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 ​ 子游問孝,孔子說:「現在的孝順,衹是能贍養老人。即使是犬馬,都會得到飼養。不敬重,有何區別?」

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 ​ 子夏問孝,孔子說:「和顏悅色很難。有事情,子女都去做;有酒肉,老人隨便吃;這樣就是孝嗎?」

子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 ​ 孔子說:「我曾整天同顏回談話,他從不反駁,象笨人。後來觀察,發現他理解透徹、發揮自如,他不笨。」

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 孔子說:「分析其動機,觀察其行動,瞭解其態度;人藏哪去?人藏哪去?」

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 孔子說:「溫習舊知識時,能有新收穫,就可以做老師了。」

子曰:「君子不器。」 ​ 孔子說:「君子不能象器皿一樣,衹有一種用途。」

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 ​ 子貢問君子,孔子說:「先將要說的做出來,然後再說。」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 孔子說:「君子團結群衆而不拉幫結派,小人拉幫結派而不團結群衆。」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 孔子說:「讀書不想事,越學越糊塗;想事不讀書,越想越頭痛。」

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 孔子說:「走入異端邪說中,就是禍害。」

子曰:「由!誨女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 孔子說:「子路啊,我告訴你,知道嗎?知道的就是知道的,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的,這就關於知道的真諦。」

子張學干祿。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 ​ 子張學做官,孔子說:「多聽,不要說沒把握的話,即使有把握,說話也要謹慎,就能減少錯誤;多看,不要做沒把握的事,即使有把握,行動也要謹慎,則能減少後悔。說話錯少,行動悔少,就能當好官了。」

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 ​ 哀公問:「怎樣使人心服?」孔子說:「以正壓邪,則人心服;以邪壓正,則人心不服。」

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子曰:「臨之以莊則敬,孝慈則忠,舉善而教不能,則勸。」 ​ 季康子問:「怎樣使人尊敬、忠誠、勤勉?」孔子說:「舉止端莊,能贏得尊敬;敬老愛幼,能贏得忠誠;任用賢良、培養人才,能使人勤勉。」

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子曰:「《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 ​ 有人問孔子:「先生為何不從政?」孔子說:「孝啊,就是孝順父母、兄弟友愛,以這種品德影響政治,這就是參政,難道衹有做官才算從政?」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 ​ 孔子說:「人無信譽,不知能幹什麽?就象大車沒有車軸,小車沒有車軸,怎麽能啟動?」

子張問:「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 ​ 子張問:「十代以後的社會制度和道德規範可以知道嗎?」孔子說:「商朝繼承夏朝,改動了多少,可以知道;周朝繼承商朝,改動了多少,也可以知道;以後的朝代繼承周朝,即使百代,同樣可以推測。」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見義不為,無勇也。」 ​ 孔子說:「祭奠別人的先人,是諂媚;遇到符合道義的事不敢做,是懦夫。」

八佾

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 孔子說季氏:「他用天子的舞蹈陣容在自己的庭院中舞蹈,這樣的事可以容忍,什麽事不能容忍?」

三家者以雍徹。子曰:「『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 ​ 掌握魯國實權的三個家族在祭祖儀式結束時,唱著天子祭祖時所用的詩歌。孔子說:「歌詞中的『諸侯輔助,天子肅穆』,怎能唱於三家的廟堂?」

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 ​ 孔子說:「對於不仁的人,禮法有何用?音樂有何用?」

林放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 ​ 林放問禮的本質。孔子說:「這個問題十分重大!禮儀,與其隆重,不如節儉;喪事,與其奢侈,不如悲戚。」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 孔子說:「偏遠小國有君主,不如中原各國沒君主。」

季氏旅於泰山。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與?」對曰:「不能。」子曰:「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 ​ 季氏準備祭祀泰山。孔子對冉有說:「你不能阻止嗎?」冉有說:「不能。」孔子說:「天哪!難道說泰山會接受他們的無禮朝拜嗎?」

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 ​ 孔子說:「君子沒有可爭的事情。要爭的話,就象射箭比賽:賽前互相行禮,賽後互相緻敬。這樣的競爭,具有君子風度。」

**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子曰:「繪事後素。」曰:「禮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 ​** 子夏問:「『笑臉真燦爛啊,美目真嫵媚啊,天生麗質打扮得真高雅隘。是什麽意思?」孔子說:「先有宣紙,然後才能繪畫。」子夏問:「先有仁義,後有禮法嗎?」孔子說:「子夏,你啟發了我,可以開始同你談詩了!」

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 ​ 孔子說:「夏朝的禮,我能說清楚,杞國不足以證明;商朝的禮,我能說清楚,宋國不足以證明。現在無法證明是由於文獻不足,否則,我就能證明瞭。」

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 ​ 孔子說:「現在天子舉行的祭祖禮儀,從一開始我就看不下去了。」

或問禘之說。子曰:「不知也。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指其掌。 ​ 有人問天子舉行祭祖儀式的意義。孔子說:「不知道,知道的人治理天下,如同擺在這裏吧!」指指手掌。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 ​ 祭祖如祖在,祭神如神在。孔子說:「自己不去祭,如同不祭。」

王孫賈問曰:「與其媚於奧,寧媚於竈,何謂也?」子曰:「不然,獲罪於天,無所禱也。」 ​ 王孫賈問:「『與其祈禱較尊貴的奧神的保佑,不如祈禱有實權的竈神的賜福』,是什麽意思?」孔子說:「不對。犯了滔天大罪,怎麽祈禱也沒用。」

子曰:「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 ​ 孔子說:「周禮借鑒了夏、商兩朝的禮法,真是豐富多彩啊!我贊同周禮。」

子入大廟,每事問。或曰:「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入大廟,每事問。」子聞之曰:「是禮也。」 ​ 孔子進太廟,每件事都問。有人說:「誰說孔子懂禮呢?進太廟,事事問。」孔子聽後,說:「這就是禮。」

子曰:「射不主皮,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 孔子說:「射箭比賽不以射透為主,而主要看是否射得準確,因為人的力量不同,自古如此。」

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 ​ 子貢想在祭祀時,省去活羊。孔子說:「子貢啊!你愛惜羊,我愛惜禮。」

子曰:「事君盡禮,人以為諂也。」 ​ 孔子說:「對領導盡禮,人們認為是諂媚。」

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 定公問:「上級怎樣對待下級?下級怎樣對待上級?」孔子答:「上級尊重下級,下級忠於上級。」

子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 ​ 孔子說:「《關雎》這篇詩,快樂卻不淫穢,悲哀卻不傷痛。」

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栗。」子聞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 ​ 哀公問宰我,製作土地爺用哪種木頭。宰我說:「夏朝用鬆,殷朝用柏,周朝用栗,說:使人膽戰心驚。」孔子聽後說:「以前的事不要再評說了,做完的事不要再議論了,過去了就不要再追咎。」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儉乎?」曰:「管氏有三歸,官事不攝,焉得儉?」「然則管仲知禮乎?」曰:「邦君樹塞門,管氏亦樹塞門;邦君為兩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 ​ 孔子說:「管仲真小氣!」有人問:「管仲儉樸嗎?」孔子說:「他家不僅有三個錢庫,而且傭人很多,怎麽儉樸?「那麽管仲知禮嗎?「宮殿門前有屏風,他家門前也有屏風;國宴有酒臺,他家也有酒臺。管仲知禮,誰不知禮?」

子語魯大師樂。曰:「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也,皦如也,繹如也,以成。」 ​ 孔子同魯國樂官談音樂,說:「音樂是可知的:開頭是合奏;隨後是純正、清晰、綿長的音調,這樣就完成了。」

儀封人請見。曰:「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嘗不得見也。」從者見之。出曰:「二三子,何患於喪乎?天下之無道也久矣,天將以夫子為木鐸。」 ​ 儀地長官求見孔子,他說:「君子到了這裏,我都要求見。」見孔子後,出來說:「諸位,不要在乎官職,天下無道很久了,老天要你們的老師成為號令天下的聖人。」

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 ​ 孔子評論《韶樂》:「盡善盡美。」評論《武樂》:「盡美不盡善。」

子曰:「居上不寬,為禮不敬,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 ​ 孔子說:「作為領導對群衆不寬容;對規章不嚴肅;辦喪事不悲哀--我怎能看得下去?」

里仁

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 ​ 孔子說:「同品德高尚的人住在一起,是最好不過的事。選住址不顧環境,哪算聰明?」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 孔子說:「品質惡劣的人,忍受不了貧窮,享受不了快樂。仁者安仁,智者利仁。」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 孔子說:「衹有仁者能正確地愛人,正確地恨人。」

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 孔子說:「一旦樹立了崇高的理想,就不會為非作歹。」

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 ​ 孔子說:「富和貴,人人嚮往,不以正當的方法得到的,不要享受;貧和賤,人人厭惡,不以正當方法擺脫的,不要逃避。君子扔掉了仁愛之心,怎麽算君子?君子時刻不會違反仁道,緊急時如此,顛沛時如此。」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 ​ 孔子說:「我沒見過喜歡仁道的人,厭惡不仁道的人。喜歡仁道的人,認為仁道至高無上;厭惡不仁道的人,目的是避免受不仁道的人的影響。有能夠一天盡心為仁道的人嗎?我沒見過沒能力的,可能有,但我沒見過。

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 ​ 孔子說:「人的過錯,各不相同。觀察過錯,就能瞭解人的精神境界。」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 孔子說:「早上理解真理,晚上死也值得。」

子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 ​ 孔子說:「立志追求真理,而恥於粗布淡飯的人,不值得交談。」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 孔子說:「君子對於天下事,不刻意強求,不無故反對,一切按道義行事。」

子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 ​ 孔子說:「君子心懷仁德,小人心懷家鄉;君子心懷法制,小人心懷實利。」

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 ​ 孔子說:「一切按利益行事的人,人人厭惡。」

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不能以禮讓為國,如禮何?」 ​ 孔子說:「能以禮讓治國嗎?沒問題!不能以禮讓治國,怎麽實行禮法?」

子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為可知也。」 ​ 孔子說:「不要擔心沒有地位,要註意做人的立場;不要怕沒人瞭解自己,要想法使自己容易得到理解。」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 孔子說:「曾參啊!我的思想是用一個基本思想貫徹始終的。」曾子說:「是。」孔子走後,其他學生問:「什麽意思?」曾子說:「老師的思想,就是忠恕。」

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 孔子說:「君子通曉道義,小人通曉私利。」

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 孔子說:「見到賢人,要向他看齊;見到不賢,要反省自己。」

子曰:「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 ​ 孔子說:「父母有錯,要好言相勸,聽不進時,要尊重他們,要任勞任怨。」

子曰:「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 孔子說:「父母在世時,不要走遠,必須遠走時,一定要留下準確的地址。」

子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 孔子說:「三年內不改父親的規矩習慣,可算孝了。」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 ​ 孔子說:「父母年齡,不能不知道。一因長壽而喜,一因年高而懼。」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 ​ 孔子說:「古人不輕易說話,是怕自己說到做不到。」

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 ​ 孔子說:「嚴於律己,就會少犯錯誤。」

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 孔子說:「君子要言談簡潔,要行動敏捷。」

子曰:「德不孤,必有鄰。」 ​ 孔子說:「高尚的人不會孤獨,必有志同道合者相聚。」

子游曰:「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 ​ 子游說:「在領導面前愛嘮叨,就會自取其辱;在朋友面前愛嘮叨,就會遭到疏遠。」

公冶長

子謂公冶長,「可妻也。雖在縲絏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 孔子評論公冶長:「可以把姑娘嫁給他。雖然坐過牢,但不是他的錯。」孔子把女兒嫁給了他。

子謂南容,「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 孔子評論南容:「國家太平時,不會倒霉;國家混亂時,不會坐牢。」孔子把侄女嫁給了他。

子謂子賤,「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 ​ 孔子評論子賤:「這人是個君子!如果魯國沒有君子,他怎麽會有好品德?」

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 ​ 子貢問:「我怎樣?」孔子說:「你啊,象器皿一樣,衹有一種用途。」問:「什麽器皿?」答:「璉瑚。」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禦人以口給,屢憎於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 有人說:「仲弓有仁德但沒口才。」孔子說:「要口才幹什麽?善於辯駁的人讓人討厭。我不知道他是否稱得上有仁德,要口才幹什麽?」

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說。 ​ 孔子要漆雕開當官。漆雕開說:「我還沒自信。」孔子聽後很高興。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從我者其由與?」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 ​ 孔子說:「理想無法實現了,我準備乘筏漂到海上。會跟我走的,衹有子路吧?」子路聽說後很高興。孔子說:「子路啊,他比我勇敢,但缺乏才能。」

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問。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賓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 孟武伯問:「子路的品行到達了仁的境界嗎?」孔子說:「不知道。」又問。孔子說:「子路可以做大將,不知他仁否。「冉求怎樣?」孔子說:「冉求可以當市長,不知他仁否。「公西赤怎樣?」孔子說:「公西赤可以當外長,不知他是仁否。」

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 ​ 孔子對子貢說:「你和顏回比,誰強些?」子貢說:「我怎能和他比!他能聞一知十,我衹能聞一知二。」孔子說:「你是不如他,我同意你的看法。」

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於予與何誅。」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 ​ 宰予白天睡覺。孔子說:「他象朽木一樣無法雕琢,象糞牆一樣無法粉刷,我能拿他怎樣?」孔子又說:「以前我看人,他說什麽,我信什麽;現在我看人,聽他說,再看他做。因為宰予,我改了過來。」

子曰:「吾未見剛者。」或對曰:「申棖。」子曰:「棖也慾,焉得剛?」 ​ 孔子說:「我沒見過堅強的人。」有人說:「申棖堅強。」孔子說:「申棖欲望太多,怎麽能堅強?」

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子曰:「賜也,非爾所及也。」 ​ 子貢說:「我不願被迫做自己不願做的事情,我也不願強迫別人去做。」孔子說:「子貢啊,這不是你能做到的。」

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 ​ 子貢說:「老師的文章,可以聽得到;老師有關本性和天道的理論,不是光靠聽就能理解的。」

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 ​ 子路聽到一件該做的事,沒有做完時,就怕又會聽到另一件。

子貢問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 ​ 子貢問:「孔文子憑什麽獲得『文』的稱號?」孔子說:「靈敏又好學,向比自己學問差的人請教時,不覺得沒面子,所以稱為『文』。」

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 ​ 孔子評論子產:「具有君子的四種品德:行為謙遜,尊敬上級,關心群衆疾苦,用人符合道義。」

子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 ​ 孔子說:「晏平仲善於交朋友,交往越久,越受人尊敬。」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節藻梲,何如其知也?」 ​ 孔子說:「臧文仲建造自己的宗廟,房頂呈拱形,柱子上畫著水草圖案,廟內藏著大龜,象天子的宗廟一樣,這怎麽算明智?」

子張問曰:「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弒齊君,陳文子有馬十乘,棄而違之。至於他邦,則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之一邦,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 子張問:「子文三次做宰相時,沒感到高興;三次被罷免時,沒感到委屈。卸任前,總是認真地辦理交接事宜,怎樣?」孔子說:「算忠心了。」問:「算仁嗎?」答:「不知道,哪來仁?」又問:「崔子殺了齊莊公,陳文子拋棄家產跑了。到了另一國,他說:『這裏的大夫同崔子一樣。』又跑了。再到一國,再說:『他們同崔子一樣。』再跑了。怎樣?」孔子說:「算清白了。」問:「算仁嗎?」答:「不知道,哪來仁?」

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 ​ 季文子遇事總要思考三次,然後才行動。孔子聽說後,說:「思考兩次就可以了。」

子曰:「甯武子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 孔子說:「寧武子這人,國家太平時,就聰明,國家混亂時,就愚笨。他的聰明可以學得來,他的愚笨別人學不來。」

子在陳曰:「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 孔子在陳國,說:「回去吧!回去吧!家鄉的學生們志大才疏,文採揚揚,不知該怎樣指導了。」

子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 ​ 孔子說:「伯夷、叔齊不記仇,怨恨他們的人也就很少。」

子曰:「孰謂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諸其鄰而與之。」 ​ 孔子說:「誰說微生直爽?有人向他要醋,他家沒有時,卻到鄰居家要來給人。」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 ​ 孔子說:「甜言蜜語、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左丘明認為可恥,我也認為可恥;心懷怨恨跟人交朋友,左丘明認為可恥,我也認為可恥。」

顏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志?」子路曰:「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顏淵曰:「願無伐善,無施勞。」子路曰:「願聞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 ​ 顏淵、季路侍奉時。孔子說:「為什麽不說說各人的願望呢?」子路說:「願將車馬和裘衣和朋友共用,壞了也不遺憾。」顏淵說:「但願能做到不夸耀優點、不宣揚功勞。」子路說:「您的願望呢?」孔子說:「但願老人能享受安樂,少兒能得到關懷,朋友能夠信任我。」

子曰:「已矣乎!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 ​ 孔子說:「這個社會完了!我沒見過明知有錯而能自我批評的人。」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 ​ 孔子說:「每十家必定有和我一樣講忠信的人,衹是不如我好學而已。」

雍也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 孔子說:「仲弓可以當君主。」

仲弓問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簡。」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居簡而行簡,無乃大簡乎?」子曰:「雍之言然。」 ​ 仲弓問子桑伯子這人怎樣,孔子說:「還行,辦事簡明。」仲弓說:「計劃嚴密而又行動簡明,以此來管理百姓,不也可以嗎?計劃粗糙而又行動草率,不也太隨便了嗎?」孔子說:「你說得對。」

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 ​ 哀公問:「您的學生中誰好學?」孔子答:「有個叫顏回的好學,不對人發怒,不重複犯錯。不幸短命死了,現在卻沒有,沒聽說過誰好學。」

子華使於齊,冉子為其母請粟。子曰:「與之釜。」請益。曰:「與之庾。」冉子與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 ​ 子華出國當大使,冉子請孔子拿點米給子華的母親。孔子說:「給一百斤。」冉子說:「給多點吧。「加四十斤。」冉子給了兩千斤。孔子說:「子華在齊國,坐豪華車,穿名牌衣,我已聽說了。君子君子衹救濟窮人,不添加財富給富人。」

原思為之宰,與之粟九百,辭。子曰:「毋!以與爾鄰里鄉黨乎!」 ​ 原思在孔子家做總管,孔子給他一萬斤糧食,他不要,孔子說:「不要推辭了,給你老家的鄉親們吧!」

子謂仲弓曰:「犂牛之子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 ​ 孔子講到仲弓時,說:「他雖然出身貧寒,但他卻象小牛犢一樣,長出了紅紅的毛、尖尖的角,適宜於祭祀山神,即使沒人想用,山神也不會答應。」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 ​ 孔子說:「顏回能做到三個月心中不違反仁道;其他人,衹能十天半個月而已。」

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子曰:「由也果,於從政乎何有?」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曰:「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曰:「求也藝,於從政乎何有?」 ​ 季康子問:「可以讓仲由當官嗎?」孔子說:「仲由果斷,當好官沒問題!」問:「可以讓子貢當官嗎?」答:「子貢精明,當好官沒問題!」問:「可以讓冉求當官嗎?」說:「冉求多才多藝,當好官沒問題!」

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 ​ 季氏請閔子騫當費市市長。閔子騫說:「請替我婉言謝絕了吧!如果再有人請我,我就逃到外國去。」

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 伯牛生玻孔子去探問,從窗口握著他的手,說:「快要死了,命該如此嗎?這樣的人竟然會得這樣的病!這樣的人竟然會得這樣的病!

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 孔子說:「顏回真賢德!一籃飯,一瓢水,在陋巷,人人都愁悶,他卻樂在其中。顏回真賢德!

冉求曰:「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 ​ 冉求說:「我不是不喜歡您的學說,而是能力不足。」孔子說:「如果是能力不足的話,會半道而廢,現在你還沒開始,就不想前進了。」

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 ​ 孔子對子夏說:「你要做君子式的學者,不要做小人式的學者。」

子游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爾乎?」曰:「有澹臺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 ​ 子游為武城市長。孔子說:「你在那得到了人才嗎?「有個叫澹臺滅明的人,一貫走正道,沒有公事,從不到我家裏來。」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 ​ 孔子說:「孟之反不自誇,打仗撤退時,主動在後面掩護,剛進城門,他策馬快速通過歡迎隊伍,說:『不是我有膽走在最後,是馬跑不快』。」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 ​ 孔子說:「沒有祝鮀的口才、卻有宋朝的美貌,一生難免災禍。」

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 ​ 孔子說:「誰能出門不走門,為什麽沒人走我這條路呢?」

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 孔子說:「一個人如果他的品質勝過文採就會粗野,文採勝過品質就會浮華。衹有文採和品質配合恰當,才是君子。」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 孔子說:「人正直,才能生活幸福;不正直的人有時也能生活平安,那衹是僥幸逃過了災難而已。」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 ​ 孔子說:「知道學習不如喜歡學習,喜歡學習不如以學習為快樂。」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 ​ 孔子說:「中上等天賦的人,可以同他研究高深的學問;中下等天賦的人,不可以同他討論高深的學問。」

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問仁。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 ​ 樊遲問智,孔子說:「做事順應民心,尊重宗教卻遠離宗教,就算明智了。」又問仁,答:「吃苦在前、享受在後,就算仁了。」

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 ​ 孔子說:「明智的人喜歡水,仁慈的人喜歡山;明智的人好動,仁慈的人好靜;明智的人快樂,仁慈的人長壽。」

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 ​ 孔子說:「齊國的制度經過改革,就能達到魯國的水平;魯國的制度經過改革,就能走上正道。」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 孔子說:「這種祭禮用具,四不象,這是什麽用具!」

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從之也?」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 宰我問:「作為一個仁慈的人,如果有人告訴他:『有個仁慈的人落井了』,他會跳下去嗎?」孔子說:「怎麽能這樣?君子可以去救人,卻不可陷進去;可以受欺騙,卻不可以盲目行動。」

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 ​ 孔子說:「廣泛學習、遵紀守法,就不會誤入歧途!」

子見南子,子路不說。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 ​ 孔子會見了風流大美人南子,子路不高興。夫子發誓說:「若我有歪心,老天討厭我吧!老天討厭我吧!」

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 ​ 孔子說:「中庸作為道德標準,可算至高無上了!人們缺少它很久了。」

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 ​ 子貢說:「如有人能讓百姓都得到實惠,又能扶貧濟困,怎樣?可算仁人嗎?」孔子說:「豈止是仁人!必定是聖人!堯舜都做不到!所謂仁人,衹要能做到自己想成功時先幫別人成功,自己想得到時先幫別人得到,就可以了。推己及人,可算實行仁的方法。」

述而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 ​ 孔子說:「傳授知識而不從事創作,相信先人而又愛好古代典籍,我可以自比於商朝時的老彭。」

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 ​ 孔子說:「將知識默記在心,學習時,不感到滿足;教人時,不感到疲倦,對我來說沒什麽問題。」

子曰:「德之不脩,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 ​ 孔子說:「對品德不進行培養,對學問不進行鑽研,聽到好人好事不能跟著做,有了錯誤不能及時改正,這就是我所擔憂的。」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 孔子在家沒事時,衣冠整潔,悠閒自在。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 ​ 孔子說:「我衰老得多嚴重啊!很久沒再夢見周公了。」

子曰:「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 ​ 孔子說:「樹立崇高理想、培養高尚品德、心懷仁慈友愛、陶冶高雅情操。」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 孔子說:「衹要帶了見面禮,沒有我不教育的人。」

子曰:「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 ​ 孔子說:「不到苦思冥想時,不去提醒;不到欲說無語時,不去引導。不能舉一例能理解三個類似的問題,就不要再教他了。」

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 ​ 有戴孝人在旁時,孔子從未吃飽過。

子於是日哭,則不歌。 ​ 當天哭過,孔子一天就不唱歌。

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子曰:「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 孔子對顏淵說:「受重用時,就展露才華;不受重用時,就韜光養晦。衹有我和你能做到!」子路說:「您帶兵作戰時,讓誰輔助?」孔子說:「徒手斗猛虎、赤腳過深河,至死不悔的人,我不需要。我需要的是那種小心行事、以智謀取勝的人。」

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 ​ 孔子說:「如能緻富,哪怕是趕車,我也乾;如不能,則隨我所好。」

子之所慎:齊,戰,疾。 ​ 孔子慎重的事:齋戒、戰爭、疾玻

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 ​ 孔子在齊國聽《韶樂》,三月不知肉味。他說:「沒想到好音樂這樣迷人。」

冉有曰:「夫子為衛君乎?」子貢曰:「諾。吾將問之。」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曰:「古之賢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為也。」 ​ 冉有說:「老師打算輔佐衛國的君主嗎?」子貢說:「哦,我去問問。」子貢進去後,問:「伯夷、叔齊那種人?」答:「古代賢人埃」問:「他們後悔嗎?」答:「求仁而得仁,後悔什麽?」子貢出來說:「老師不會去。」

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 孔子說:「吃粗糧、喝白水、彎著胳膊當枕頭,樂也在其中了!缺少仁義的富貴,對我來說,就象天上的浮雲。」

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 孔子說:「如果我能多活幾年,五十歲學《周易》,就可以無大錯了。」

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 ​ 孔子有時講普通話:讀詩、讀書、舉行典禮時,都用普通話。

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 ​ 葉公問子路:孔子是怎樣的人,子路不回答。孔子說:「你怎麽不說:他這個人啊,發憤學習就忘記吃飯,高興起來就忘記了憂愁,不知道快要變老了等等?」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 孔子說:「我不是天生就有學問的,衹是個喜歡讀書、勤奮敏捷地追求知識的人。」

子不語怪,力,亂,神。 ​ 孔子不談論:怪異、暴力、變亂、鬼神。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 孔子說:「三人走路,必有人可作為我的老師。選擇他的優點向他學習,借鑒他的缺點進行自我改正。」

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 ​ 孔子說:「老天賦予我高尚的品德,追殺我的人能把我怎樣?」

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 ​ 孔子說:「學生們,你們以為我教學有保留嗎?我沒有保留,我沒什麽不是同你們一起做的,孔丘就是這樣的人。」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 孔子教學有四項內容:文獻、品行、忠誠、信實。

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恆者,斯可矣。亡而為有,虛而為盈,約而為泰,難乎有恆矣。」 ​ 孔子說:「聖人,我不可能看到了;能看到君子,也就可以了。善人,我不可能看到了;能看到一心向善的人,也就可以了。沒有卻裝作擁有、空虛卻裝作充實、貧窮卻裝作富裕,打腫臉充胖子的人,很難一心向善!」

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 ​ 孔子衹釣魚而不撒網、衹射飛鳥而不射睡鳥。

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 ​ 孔子說:「有一種人,不瞭解情況就冒然行事,我不會這樣。多聽,向先進人物學習;多看,把細節牢記在心。就是掌握知識的最好方法。」

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子曰:「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人潔己以進,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 ​ 有個地方風氣不正,那裏的人不講道理,該地的一個少年卻得到了孔子的接見,學生們都很疑惑。孔子說:「肯定他的進步,不等於認可他過去的錯誤,何必糾著別人的辮子不放呢?人家改好了,要肯定他有進步,過去的就不要提了。」

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 孔子說:「仁離我們很遠嗎?我想要仁,仁就來了。」

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孔子退,揖巫馬期而進之,曰:「吾聞君子不黨,君子亦黨乎?君取於吳為同姓,謂之吳孟子。君而知禮,孰不知禮?」巫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 ​ 陳司敗問:「昭公知禮嗎?」孔子說:「知禮。」孔子走後,陳司敗對巫馬期說:「我聽說君子不袒護人,君子也袒護人嗎?昭公娶了一個吳國人做夫人,也姓姬,他卻將她改名換姓,叫她吳孟子。他也知禮,誰不知禮?」巫馬期把這話告訴了孔子,孔子說:「我真幸運,一有錯,就必定有人知道。」

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 ​ 孔子和別人一起唱歌,如果別人唱得好,就必定要他再唱,然後自己跟著唱。

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 ​ 孔子說:「在理論知識方面,我還過得去;在品德修養方面,我卻做得不夠好。」

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 ​ 孔子說:「如果說到聖人和仁人,我豈敢當?不過,永不滿足地提高修養,不厭其煩地教育學生。則可以這麽說。」公西華說:「這正是我們做不到的。」

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有諸?」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于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禱久矣。」 ​ 孔子生重病,子路祈禱。孔子說:「有這回事嗎?」子路答:「有。我祈禱天神地神保佑您平安。」孔子說:「我早就祈禱了。」

子曰:「奢則不孫,儉則固。與其不孫也,寧固。」 ​ 孔子說:「奢侈就會驕狂,節約就會寒酸,與其驕狂,寧可寒酸。」

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 孔子說:「君子總是胸懷寬廣,小人總是憂愁悲傷。」

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 ​ 孔子溫和而又嚴肅,威武而不凶猛,莊重而又安詳。

泰伯

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 ​ 孔子說:「泰伯的品德高尚極了!三次讓出王位,百姓無法用語言來稱贊他。」

子曰:「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 ​ 孔子說:「恭敬而無禮則徒勞,謹慎而無禮則膽怯,勇猛而無禮則闖禍,直率而無禮則尖刻。如果領導能真心愛護親屬,則百姓就會崇尚仁愛;如果領導能真心愛護故舊,則百姓就不會冷漠無情。」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 ​ 曾子得了重病,將學生召集起來,說:「同學們啊,看看我的足!看看我的腳!看看受過傷沒有,我一生謹慎,總是小心翼翼,就象站在深淵之旁,就象踩在薄冰之上。現在,我的身體再也不會受傷了!」

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曾子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籩豆之事,則有司存。」 ​ 曾子得了重病,孟敬子來探問,曾子說:「鳥快死時,叫聲都很悲哀;人快死時,說話都很善良。君子所重視的問題有三個:表情動人,就可以避免粗暴無理;臉色嚴肅,就可以得到信任;言談優雅,就可以避免庸俗荒謬。禮儀方面的事,有人負責。」

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 ​ 曾子說:「自己才華橫溢卻向俗人請教,自己知識淵博卻向文盲請教;有知識謙虛為沒知識,有才能謙虛為沒才能,從不計較別人的無理冒犯。從前我的一個朋友就是這樣做的。」

曾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君子人也。」 ​ 曾子說:「可以托付孤兒,可以托付江山,生死關頭,臨危不懼的人。是君子嗎?當然是君子。」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 曾子說:「有志者不可以不培養堅強的意志,因為責任重大而且道路遙遠。以實現全人類和平友愛為自己的責任,這樣的責任不是很重大嗎?為理想奮斗終身,這樣的道路不是很遙遠嗎?」

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 ​ 孔子說:「以吟誦詩篇抒發熱情、以堅守禮法建功立業、以聆聽音樂娛悅身心。」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 孔子說:「群衆贊同的,就要執行;群衆不理解的,就要向群衆解釋清楚。」

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 ​ 孔子說:「崇尚勇猛而討厭貧困的人,是禍害;被人唾棄的沒良心的人,是禍害。」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 ​ 孔子說:「一個人即使有周公一樣的美好的才能,如果驕傲吝嗇,也就不值一提了。」

子曰:「三年學,不至於穀,不易得也。」 ​ 孔子說:「學了三年,還找不到好工作的人,很少有。」

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 孔子說:「堅守信譽,努力學習,誓死主持正義;不入險地,不住亂世;國家太平則一展才華,社會黑暗則隱姓埋名。治世中,貧賤就是恥辱;亂世中,富貴也是恥辱。」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 孔子說:「不在那個位置上,就不要想那個位置上的事。」

子曰:「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 ​ 孔子說:「從音樂大師開始獨奏,到結尾的合奏,美妙的音樂充滿了我的耳朵!」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 孔子說:「狂妄而不直率、幼稚而不老實、看上去忠厚卻不講信用,我無法理解這種人。」

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 ​ 孔子說:「學習如同賽跑,惟恐趕不上,趕上了,又怕被超過。」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 ​ 孔子說:「舜、禹真偉大!他們獲得天下依靠的不是暴力。」

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 ​ 孔子說:「堯當君主,偉大崇高,可比於天!他的恩德,無法形容!他的功勞,千古留芳!他的制度,光輝燦爛!」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斯為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 ​ 舜有五個能人而使天下大治,武王說:「我有十個賢才。」孔子說:「人才難得,難道不是這樣的嗎?堯、舜、武王時期,人才最多,也不過如此,武王的十個賢人中還有一個女性。周文王掌握著國家三分之二的面積,卻仍然服從中央的領導。他的品德,真算至高無上了。」

子曰:「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間然矣。」 ​ 孔子說:「禹,無可挑剔。他自己粗茶淡飯,而祭品卻很豐盛;自己衣服樸素,而祭服卻很華美美;自己宮殿簡陋,卻盡力興修水利。禹,無可挑剔。」

子罕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 孔子極少談論:私利、命運、仁道。

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 ​ 貴族區的人說:「孔子真偉大!博學多才,樣樣都是專家。」孔子聽說後,對學生說:「我的專長是什麽?是駕駛?是射擊?大概是駕駛吧。」

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眾。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眾,吾從下。」 ​ 孔子說:「用麻布做禮帽,是以前的規定;現在都用絲綢,比較節約,我隨大衆。在堂下拜見君主,是以前的規定;現在都堂上拜,沒有禮貌。雖然違反大衆,我還是贊同在堂下拜。」

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 孔子杜絕四種弊病:不主觀臆斷,不絕對肯定,不固執己見,不唯我獨尊。」

子畏於匡。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 孔子在匡地被困,他說:「文王死了後,文化遺產不都由我繼承嗎?老天若要滅絕文化,我就不會掌握這些文化了;老天若不滅絕文化,匡人能把我怎樣?」

大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子聞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 太宰問子貢:「老師是聖人嗎?為什麽如此多才多藝?」子貢說:「老天本來就要他成為聖人,又要他多才多藝。」孔子聽說後,說:「太宰瞭解我嗎?我小時候生活艱難,所以會乾一些粗活。貴族會有這麽多技藝嗎?不會有的。」

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 ​ 牢說:「孔子說過:『我沒有被重用,所以學會了許多技藝。』」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 ​ 孔子說:「我知識豐富嗎?我無知埃有個農民問我,他提出的問題,我一無所知,我問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才徹底清楚了。」

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 ​ 孔子說:「鳳凰不飛來,黃河不出圖,這些象徵出聖人的現象都沒出現,看來我完了。」

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 ​ 孔子見戴孝的人、穿官服的人、以及盲人,即使是年輕人,也必定站起來;從他們身邊過,必定快走。

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 顏淵感嘆地說:「老師的學問越仰望越覺得高聳,越鑽研越覺得深厚;看著就在前面,忽然卻在後面。老師步步引導,用知識豐富我,用禮法約束我,想不學都不成。我竭盡全力,仍然象有座高山矗立眼前。我想攀上去,但覺得無路可走。」

子疾病,子路使門人為臣。病閒,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葬,予死於道路乎?」 ​ 孔子得了重病,子路讓同學當傭人。病情好轉後,孔子說:「子路騙我很久了!我沒有傭人卻冒出來了傭人。我欺騙誰?欺天嗎?與其讓傭人給我送終,不如讓學生給我送終!即使我的喪事辦得不隆重,我的屍體還會丟在路上嗎?」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匵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 ​ 子貢說:「假如這有塊美玉,是用櫃子藏起來呢?還是賣給識貨的人呢?」孔子說:「賣出去!賣出去!我等著識貨的人。」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 孔子想到一個邊遠地區去住。有人說:「這地方很落後,怎麽辦?」孔子說:「君子住在那,還有什麽落後?」

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 ​ 孔子說:「我從衛國返回魯國,才把音樂整理好,《雅》、《頌》都安排妥當。」

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何有於我哉?」 ​ 孔子說:「在外獻身祖國,在家孝順父母,盡力辦好喪事,不酗酒,對我有什麽問題?」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 孔子在河邊說:「時光如流水!日夜不停留。」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 孔子說:「我沒見過喜歡美德如同喜歡美色的人。」

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 孔子說:「譬如堆山,還差一筐,沒堆成就停了,功虧一簣是自己造成的;譬如填坑,衹倒一筐,繼續填下去,堅持不懈是自己決定的。」

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 ​ 孔子說:「聽我說話毫不懈怠的人,衹有顏回吧!」

子謂顏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 ​ 孔子評論顏回:「可惜啊!我衹見他前進,沒見他停止。」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 ​ 孔子說:「出了苗而不開花的情況是有的!開了花而不結果的情況也是有的!」

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 孔子說:「年輕人值得敬佩,怎知後代不如今人?四五十歲還默默無聞的人,就沒什麽前程了。」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與之言,能無說乎?繹之為貴。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 孔子說:「合情合理的規勸,能不聽從嗎?改正了錯誤才是可貴;恭維贊揚的話語,能不令人高興嗎?分析了原因才是可貴。衹高興而不分析、衹聽從而不改正的人,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 孔子說:「一切要以忠信為本,不要結交不如自己的朋友,有錯誤不要怕改正。」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 孔子說:「三軍可以剝奪主帥,匹夫不可剝奪志向。」

子曰:「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 孔子說:「穿著破舊衣服,與穿著狐皮貉皮衣服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慚愧的人,大概衹有子路吧?『不嫉妒不貪婪,有何不好?』」子路終身記著這話。孔子知道後,又說:「這是應該做到的,怎值得滿足?」

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彫也。」 ​ 孔子說:「天冷時,才知道鬆柏最後凋謝。」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 ​ 孔子說:「明智的人不會迷惑,仁愛的人不會憂愁,勇敢的人不會害怕。」

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 ​ 孔子說:「共同學習,不一定能共同進步;共同進步,不一定能共同創業;共同創業,不一定能共同開拓。」

「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 ​ 有一首詩這樣說:「唐棣開花,翩翩搖擺,我能不思念嗎?衹是離得太遠了。」孔子說:「不是真的思念,如果真的思念,再遠又有什麽關繫?」

鄉黨

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 ​ 孔子在鄉親面前,溫和恭順,象不會說話的人;在宗廟朝廷裏,口齒清晰,衹是很謹慎。

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君在,踧踖如也。與與如也。 ​ 上朝時,同下大夫說話,輕鬆快樂;同上大夫說話,和顏悅色;在國君面前,恭恭敬敬,儀態安詳。

君召使擯,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後,襜如也。趨進,翼如也。賓退,必復命曰:「賓不顧矣。」 ​ 國君召孔子去接待來賓,孔子表情莊重,腳步迅速;與兩旁的人作揖,左右拱手,衣服前後擺動,很整齊;快速向前時,步伐輕快;來賓走後,必定回報說:「客人走遠了。」

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門,行不履閾。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顏色,怡怡如也。沒階趨進,翼如也。復其位,踧踖如也。 ​ 進入朝廷大門時,走路象鞠躬一樣,如同無處容身。不在門中間站立,腳不踩門坎。從君主的座位前經過,表情莊嚴,腳步輕快,說話好像氣不足。提著衣邊上堂,象鞠躬,憋著氣象沒有呼息一樣。出來時,每下一個臺階,神態舒展,心情舒暢。下完臺階,步伐加快,如同長了翅膀。回到自己的位置,又顯得恭敬謹慎。

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禮,有容色。私覿,愉愉如也。 ​ 拿著圭時,象鞠躬,如同拿不動。向上舉好像作揖,放下來好像交給別人。臉色凝重,戰戰兢兢,腳步細碎,象沿著一條線走路。獻禮時,和顏悅色。便訪時,輕鬆愉快。

君子不以紺緅飾。紅紫不以為褻服。當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緇衣羔裘,素衣麑裘,黃衣狐裘。褻裘長。短右袂。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去喪,無所不佩。非帷裳,必殺之。羔裘玄冠不以弔。吉月,必朝服而朝。 ​ 君子不用深紅色做衣邊,紅色紫色不可做內衣。夏天,穿單衣,外出必套外套。黑色內衣,配黑色的外套;白色的內衣,配黃色外套;黃色的內衣,配黃色外套。內衣較長,右袖較短。一定要有睡衣,長一身半。坐墊要厚。喪事結束後,無所不佩。不是正式場合的衣服,一定要裁邊。吊喪時不穿黑衣、不戴黑帽。每月初一,必穿朝服去朝見。

齊,必有明衣,布。齊,必變食,居必遷坐。 ​ 齋戒沐浴時,必有布做的浴衣。齋戒時,一定要改變平時的飲食,一定要改變住處。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惟酒無量,不及亂。沽酒市脯不食。不撤薑食。不多食。祭於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食不語,寢不言。雖疏食菜羹,瓜祭,必齊如也。 ​ 糧食儘量精,肉類儘量細。變質的東西不吃;變色的東西不吃,變味的東西不吃;烹飪得不好不吃;不是吃飯的時間不吃;切的不好看不吃;調味品不好不吃。肉類雖多,但不要吃過量。衹有酒不限量,但不要喝醉。從集市上買來的酒肉不吃;每餐必有姜,但不多吃。參加國家的祭典,分得的祭肉不留過夜;家裏的祭肉,不留過三日。過了三日,就不吃了。吃飯時不說話,睡覺時不說話。即使是粗茶淡飯,飯前也要祭一祭,象齋戒一樣嚴肅。

席不正,不坐。 ​ 坐席沒擺正,不坐。

鄉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鄉人儺,朝服而立於阼階。 ​ 鄉親們的飲酒儀式結束時,要等老人出去後,才能出去。鄉親們舉行驅鬼儀式時,要穿朝服站在東邊的臺階上。

問人於他邦,再拜而送之。康子饋藥,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嘗。」 ​ 托人給外國的朋友送禮時,一定拜兩次送行。季康子送藥,孔子拜受了。說:「我對藥性不瞭解,不敢嘗。」

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 ​ 馬廄燒了。孔子退朝回來,問:「傷人了嗎?」不問馬的情況。

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君賜腥,必熟而薦之;君賜生,必畜之。侍食於君,君祭,先飯。疾,君視之,東首,加朝服,拖紳。君命召,不俟駕行矣。 ​ 君主賜的食物,孔子一定要擺正先嘗;君主賜的鮮肉,一定要煮熟供奉祖先;君主賜的活物,一定要養起來。陪君主吃飯,君主祭祀時,自己先嘗。孔子生病,君主來探問,孔子面朝東迎接,蓋著朝服,拖著帶子。君主召見時,不等車備好,自己就步行而去。

入太廟,每事問。 ​ 孔子進太廟,每件事都問。

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拜。 ​ 朋友死了,沒人辦喪事,孔子說:「我來辦。」朋友的贈品,即使是車馬,不是祭肉,不拜。

寢不尸,居不容。見齊衰者,雖狎,必變。見冕者與瞽者,雖褻,必以貌。凶服者式之。式負版者。有盛饌,必變色而作。迅雷風烈,必變。 ​ 睡覺時不要直挺著象死人,在家閒住時不要象正式場合那樣嚴肅。見穿喪服的人,即使再親密,也一定要嚴肅;見穿官服的人和盲人,即使再熟悉,也一定要有禮貌;在車上遇到送殯的人,一定身體前傾表示同情,遇見背負版圖的人也一樣;在重大宴席上,一定表情嚴肅緻謝;遇到打響雷、刮大風,一定表情嚴肅表示對天的敬畏。

升車,必正立執綏。車中,不內顧,不疾言,不親指。 ​ 上車時,一定先站直,然後拉著扶手上車,在車中,不回頭,不急切說話,不指指劃劃。

色斯舉矣,翔而後集。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 孔子郊游,看見野雞飛翔一陣後停在樹上,孔子神情一變,說:「山脊上的野雞啊,時運好啊!時運好!」子路向它們拱拱手,野雞長叫幾聲飛走了。

先進

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則吾從先進。」 ​ 孔子說:「平民因學習優秀而獲得官職。貴族因世襲了官職而去學習。如果我用人,就用平民。」

子曰:「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 ​ 孔子說:「跟我在陳、蔡受苦的人,都不在身邊了。」

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 ​ 孔子的學生中,品德高尚的有: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善於言談的有:宰我、子貢;善於政事的有:冉有、季路;精通文學的有:子游、子夏。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無所不說。」 ​ 孔子說:「顏回對我沒幫助,我所說的一切他都洗耳恭聽。」

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 ​ 孔子說:「閔子騫真孝順!外人都贊同他父母兄弟對他的稱贊。」

南容三復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 南容經常朗誦有關言談謹慎的詩篇,孔子就把侄女嫁給了他。

季康子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 ​ 季康子問:「您的學生中誰好學?」孔子答:「有個叫顏回的好學,不幸短命死了,現在沒有。」

顏淵死,顏路請子之車以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鯉也死,有棺而無椁。吾不徒行以為之椁。以吾從大夫之後,不可徒行也。」 ​ 顏淵死,顏淵的父親顏路請孔子賣車給顏淵做槪孔子說:「有才無才,都是兒子。我的兒子孔鯉死時,有棺而無槪我不賣車步行為他做槨,因為我做過大夫,不可以步行。」

顏淵死。子曰:「噫!天喪予!天喪予!」 ​ 顏淵死,孔子說:「哎!老天要我的命啊!老天要我的命啊1

顏淵死,子哭之慟。從者曰:「子慟矣。」曰:「有慟乎?非夫人之為慟而誰為!」 ​ 顏淵死,孔子痛哭。身邊的人說:「您不要過於悲痛了!」孔子說:「過於悲痛了嗎?不為他悲痛為誰悲痛?」

顏淵死,門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門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視予猶父也,予不得視猶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 顏淵死,學生們要厚葬他。孔子說:「不可。」學生們還是厚葬了他。孔子說:「顏回把我當作父親,我卻沒把他當作兒子。不是我要這樣,是學生們背著我乾的。」

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 季路問怎樣侍奉鬼神,孔子說:「人都不能侍奉好,還談什麽侍奉鬼神?「請問死是怎麽回事?「生都不瞭解,還談什麽瞭解死?」

閔子侍側,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貢,侃侃如也。子樂。「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 閔子騫在旁侍奉時,一副正直而恭敬的樣子;子路侍奉時,一副剛強的樣子;冉有、子貢侍奉時,一副溫和快樂的樣子。孔子樂了,說:「象子路這樣,恐怕不得好死。」

魯人為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 魯國重建國庫。閔子騫說:「仍用舊庫,不行嗎?何必改建?」孔子說:「此人很少說話,但一開口就說到點子上。」

子曰:「由之瑟奚為於丘之門?」門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 ​ 孔子說:「子路彈琴,乾嘛要在我這裏彈?」學生因此不尊敬子路。孔子知道後,說:「子路的彈得很不錯了,衹是還不精通而已。」

子貢問:「師與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曰:「然則師愈與?」子曰:「過猶不及。」 ​ 子貢問:「子張與子夏誰能幹些?」孔子說:「子張做事總是過頭,子夏總是差點火候。」說:「那麽是子張強些嘍?」孔子說:「過頭和差點一樣。」

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為之聚斂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 ​ 季氏比周公還富,然而冉求還在幫他搜括錢財。孔子說:「他不是我的學生,同學們可以敲鑼打鼓地聲討他。」

柴也愚,參也魯,師也辟,由也喭。 ​ 高柴愚笨,曾參遲鈍,顓孫師偏激,仲由莽撞。

子曰:「回也其庶乎,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 ​ 孔子說:「顏回的學問不錯了吧?可他卻受窮。子貢不相信命運,卻能經商緻富,對市場行情判斷準確。」

子張問善人之道。子曰:「不踐跡,亦不入於室。」 ​ 子張問做善人的方法。孔子說:「不踏著前人的腳印走,學問也就難以精通。」

子曰:「論篤是與,君子者乎?色莊者乎?」 ​ 孔子說:「贊賞忠誠的人,是君子?還是僞裝的?」

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公西華曰:「由也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赤也惑,敢問。」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 子路問:「聽到就做嗎?」孔子說:「有父兄在,怎麽能聽到就做?」冉有問:「聽到就做嗎?」孔子說:「聽到就做。」公西華說:「仲由問『聽到就做嗎』,您說『有父兄在』;冉求也問『聽到就做嗎』,您卻說『聽到就做』。我很疑惑,請問這是為什麽?」孔子說:「冉求總是退縮,所以要鼓勵他;仲由膽大,所以要約束他。」

子畏於匡,顏淵後。子曰:「吾以女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 孔子被困於匡地,顏淵最後才來。孔子說:「我以為你死了。」顏淵說:「您在,我怎敢死?」

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可謂大臣與?」子曰:「吾以子為異之問,曾由與求之問。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今由與求也,可謂具臣矣。」曰:「然則從之者與?」子曰:「弒父與君,亦不從也。」 ​ 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可算大臣嗎?」孔子說:「我以為您問別人,哪知道您問此二人。所謂大臣,應以仁道輔佐君主,不行就不乾。現在他二人,可算充數的臣子了。」說:「那麽他們是否絕對聽話?」孔子說:「弒父和弒君,他們也不會服從。」

子路使子羔為費宰。子曰:「賊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為學?」子曰:「是故惡夫佞者。」 ​ 子路派子羔當費市市長。孔子說:「這是誤人子弟。」子路說:「有人民,有土地,何必讀書,才算學習?」孔子說:「這真是強詞奪理。」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爾何如?」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子。」「赤!爾何如?」對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願為小相焉。」「點!爾何如?」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夫子喟然歎曰:「吾與點也!」三子者出,曾皙後。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唯求則非邦也與?」「安見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則非邦也與?」「宗廟會同,非諸侯而何?赤也為之小,孰能為之大?」

顏淵

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顏淵曰:「請問其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顏淵曰:「回雖不敏,請事斯語矣。」 ​ 顏淵問仁。孔子說:「用堅強的意志、頑強的拼搏精神,主持正義、捍衛道德、維護和平,這就是仁。一旦做到了這一點,普天下的人都會崇敬你、追隨你、向你學習。為崇高理想而奮斗要靠的是自己,難道還能靠別人嗎?」顏淵說:「請問其詳?」孔子說:「違反禮法的事不要看、不要聽、不要說、不要做。」顏淵說:「我雖不才,願照此辦理。」

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仲弓曰:「雍雖不敏,請事斯語矣。」 ​ 仲弓問仁。孔子說:「出門時要象會見貴賓一樣莊重,建工程時要象舉行盛大祭典一樣嚴肅。自己不願做的,不要強加於人。同事中相處融洽,親屬中和睦友愛。」仲弓說:「我雖不才,願照此辦理。」

司馬牛問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訒。」曰:「其言也訒,斯謂之仁已乎?」子曰:「為之難,言之得無訒乎?」 ​ 司馬牛問仁。孔子說:「仁者言談謹慎。」說:「言談謹慎,就能叫做仁嗎?」孔子說:「做起來很難,言談能不謹慎嗎?」

司馬牛問君子。子曰:「君子不憂不懼。」曰:「不憂不懼,斯謂之君子已乎?」子曰:「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 ​ 司馬牛問君子。孔子說:「君子不憂不懼。」問:「不憂不懼,就能叫做君子嗎?」孔子說:「問心無愧,何來憂懼?」

司馬牛憂曰:「人皆有兄弟,我獨亡。」子夏曰:「商聞之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無兄弟也?」 ​ 司馬牛憂傷地說:「別人都有兄弟,唯獨我沒有。」子夏說:「我聽說過:『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君子敬業而不犯錯誤,對人恭敬而有禮。四海之內,皆兄弟。君子擔心什麽沒有兄弟?」

子張問明。子曰:「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明也已矣。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遠也已矣。」 ​ 子張問明。孔子說:「暗中謠言、惡毒誹謗,傳到你這裏就行不通了,就算英明瞭,就算看得遠了。」

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 ​ 子貢問政。孔子說:「確保豐衣足食、軍事強大、人民信任。」子貢說:「如果不能同時做到,以上三項中哪項可以去掉?「軍事。「如果還不行,剩下二項中哪項可以去掉?「衣食。自古皆有死,缺少人民的信任,國家就要滅亡。」

棘子成曰:「君子質而已矣,何以文為?」子貢曰:「惜乎!夫子之說,君子也。駟不及舌。文猶質也,質猶文也。虎豹之鞟,猶犬羊之鞟。」 ​ 棘子成說:「君子品質好就可以了,何必要有文化?」子貢說:「可惜啊,您這樣理解君子,您應為說這話而後悔。文化和品質同樣重要。就象虎豹的皮革與犬羊的皮革難以分別一樣。」

哀公問於有若曰:「年饑,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對曰:「盍徹乎?」曰:「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對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 ​ 哀公問有若:「饑荒年,國庫空,怎麽辦?」有若說:「賦稅減半。「現在我還嫌稅少,怎麽能減半?「百姓富裕了,您還會不富裕?百姓貧窮了,您哪來富裕?」

子張問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義,崇德也。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誠不以富,亦祗以異。』」 ​ 子張問提高品德、明辨是非。孔子說:「以忠信為宗旨,弘揚正義,就可以提高品德。對一個人,愛的時候,就希望他長生不老;恨的時候,就希望他馬上去死。既盼他長生,又盼他快死,這就是不辨是非。這樣做對自己沒好處,衹能使人覺得你不正常。」

齊景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 ​ 齊景公問政。孔子說:「君象君、臣象臣、父象父、子象子。」齊景公說:「說得好極了!如果君不象君、臣不象臣、父不象父、子不象子,即使糧食再多,我能吃到嗎?」

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子路無宿諾。 ​ 孔子說:「僅憑片面之詞就可以斷案的人,大概衹有仲由吧?」子路履行諾言從不拖到第二天。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 ​ 孔子說:「審案,我跟別人一樣。我想做的是:使案件消失!」

子張問政。子曰:「居之無倦,行之以忠。」 ​ 子張問政。孔子說:「勤勉為公,忠心報國。」

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 ​ 孔子說:「廣泛學習、遵紀守法,就不會誤入歧途!」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 ​ 孔子說:「君子幫助人取得成績,不促使人陷入失敚小人相反。」

季康子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 ​ 季康子問政。孔子說:「所謂政治,就是正直。您以正直做表率,誰還敢不正直?」

季康子患盜,問於孔子。孔子對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 ​ 季康子苦於盜賊,問孔子怎麽辦。孔子說:「如果您不貪婪,即使盜竊有賞,也沒人去幹。」

季康子問政於孔子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對曰:「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 ​ 季康子問政:「如果殺掉惡人,延攬好人,怎樣?」孔子說:「您治理國家,怎麽要殺人呢?如果您善良,人民自然也就善良。領導的品德象風,群衆的品德象草,風在草上吹,草必隨風倒。」

子張問:「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子曰:「何哉,爾所謂達者?」子張對曰:「在邦必聞,在家必聞。」子曰:「是聞也,非達也。夫達也者,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在邦必達,在家必達。夫聞也者,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在邦必聞,在家必聞。」 ​ 子張問:「怎樣才能顯達呢?」孔子說:「你所說的顯達是什麽意思?」子張說:「國外有名,國內有名。」孔子說:「這是名,不是達。所謂顯達,就是品質正直,崇尚道義,善於察言觀色,甘心處於人下。這樣就會國外顯達,國內顯達。表面仁義而內心相反、以仁義自居而不疑的人,也能騙取國內外的名聲。」

樊遲從遊於舞雩之下,曰:「敢問崇德、脩慝、辨惑。」子曰:「善哉問!先事後得,非崇德與?攻其惡,無攻人之惡,非脩慝與?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非惑與?」 ​ 樊遲陪孔子到魯國的天壇游覽。樊遲問:「請問怎樣才能提高品德、改正錯誤、明辨是非?」孔子說:「問得好!吃苦在前,享受在後,不就能提高品德嗎?進行自我批評,不去批評別人,不就能改正錯誤嗎?忍不住一時之氣,忘了自己和親人的安危,不就是糊塗嗎?」

樊遲問仁。子曰:「愛人。」問知。子曰:「知人。」樊遲未達。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樊遲退,見子夏。曰:「鄉也吾見於夫子而問知,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何謂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選於眾,舉皋陶,不仁者遠矣。湯有天下,選於眾,舉伊尹,不仁者遠矣。」 ​ 樊遲問仁,孔子說:「對人慈愛。」問智,孔子說:「對人瞭解。」樊遲不理解。孔子說:「以正壓邪,能使邪者正。」樊遲退出來,見子夏說:「剛才我見到老師,問什麽是智,老師說:『以正壓邪,能使邪者正』,是什麽意思?」子夏說:「這話很深刻!舜管理天下,從群衆中選拔人才,選了皋陶,邪惡之徒從此銷聲匿跡。湯管理天下,從群衆中選拔人才,選了伊尹,不法之徒從此無影無蹤。」

子貢問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無自辱焉。」 ​ 子貢問怎麽交友。孔子說:「忠心地勸告,善意地引導,不聽則止,不要自取其辱。」

曾子曰:「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

子路

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 ​ 子路問政,孔子說:「身先士卒,教人勤奮。」子路請孔子多說一點。孔子說:「不要鬆懈。」

仲弓為季氏宰,問政。子曰:「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曰:「焉知賢才而舉之?」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 ​ 仲弓當了季氏的總管,問政。孔子說:「使下屬各司其職,寬容小錯,提拔賢才。」仲弓問:「怎知誰是賢才而提拔?」孔子說:「提拔你所知道的,你不知道的,別人會埋沒他嗎?」

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 ​ 子路說:「如果衛國的君主等待您去執政,您首先要做的是什麽?」孔子說:「一定是糾正名分呀!」子路說:「是這樣的嗎?你太迂腐了,糾正名分有什麽用?」孔子說:「你太粗野了!君子對於不懂的事情,一般都採取保留意見。名分不正當,說話就不合理;說話不合理,事情就辦不成。事情辦不成,法律就不能深入人心;法律不能深入人心,刑罰就不會公正;刑罰不公正,則百姓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所以領導做事必須說得通、說話必須行得通。領導說話,絕不隨便、馬虎。」

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 樊遲請教種莊稼。孔子說:「我不如老農。」請教種蔬菜。說:「我不如菜農。」樊遲出來。孔子說:「樊遲真是個小人!領導重視禮法,則群衆不會不敬業;領導重視道義,則群衆不會不服從;領導重視信譽,則群衆不會不誠實。如果這樣的話,則天下百姓都會攜兒帶女來投奔你,哪用得著你自己種莊稼?」

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 ​ 孔子說:「讀了許多書,讓他乾工作,卻完成不了任務;讓他搞公關,卻完成不了使命。這樣的人,書讀得再多,又有什麽用?」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 孔子說:「領導自己身正,即使不下達命令,群衆也會自覺去做;領導自身不正,即使下達了命令,群衆也不會服從。」

子曰:「魯衛之政,兄弟也。」 ​ 孔子說:「魯衛兩國的政事,象兄弟一樣。」

子謂衛公子荊,「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 孔子評論衛國的公子荊:「善於居家理財,開始有點積蓄時,他說:『湊合著夠了』;稍多時,他說:『可算錢多了』;富有時,他說:『可算完美了』。」

子適衛,冉有僕。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 孔子去衛國,冉有駕車。孔子說:「人真多啊!」冉有說:「人多了,又該做什麽?」孔子說:「使他們富起來。」「富了後,又該做什麽?」「使他們受教育。」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 孔子說:「如果有人用我,一年就能初見成效,三年就能大見成效。」

子曰:「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矣。誠哉是言也!」 ​ 孔子說:「『善人治國百年,也可以戰勝殘暴、免除殺戮了。』這話很對呀!」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 ​ 孔子說:「如果有英明領袖興起,一定要經過三十年才能實行仁政。」

子曰:「苟正其身矣,於從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 孔子說:「自己身正,治理國家還會有什麽問題?自身不正,又怎能讓群衆身正?」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對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雖不吾以,吾其與聞之。」 ​ 冉子退朝。孔子說:「怎麽這麽晚?」答:「有公事要商量。」孔子說:「是私事吧。如果有公事,我雖然沒當官,也會知道。」

定公問:「一言而可以興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人之言曰:『為君難,為臣不易。』如知為君之難也,不幾乎一言而興邦乎?」曰:「一言而喪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人之言曰:『予無樂乎為君,唯其言而莫予違也。』如其善而莫之違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違也,不幾乎一言而喪邦乎?」 ​ 定公問:「一句話可以使國家興旺,有這樣的話嗎?」孔子答:「雖然不可以這樣說,但也差不多。有人說:『做君難,做臣不易。』如果知道做君難了,不幾乎一句話可以使國家興旺嗎?」說:「一句話可以亡國,有這樣的話嗎?」孔子答:「雖然不可以這樣說,但也差不多。有的君主說:『我的樂趣不在於做君主,而在於沒人敢違抗我說的話。』如果他的話正確,那很好;如果他的話不對卻沒人敢反抗,不幾乎一句話可以亡國嗎?」

葉公問政。子曰:「近者說,遠者來。」 ​ 葉公問政。孔子說:「使本地人幸福、外地人來移民。」

子夏為莒父宰,問政。子曰:「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 ​ 子夏做莒父的市長,問政。孔子說:「不要衹求速度,不要貪圖小利。衹求速度,往往達不到目的;貪圖小利,就做不成大事。」

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 葉公對孔子說:「我家鄉有正直的人,父親偷羊,兒子告發了他。」孔子說:「我家鄉正直的人不同:父為子隱瞞,子為父隱瞞,正直就在其中了。」

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 ​ 樊遲問仁。孔子說:「在家守規矩、工作上一絲不苟,待人忠心耿耿,即使到了愚昧之地,也不可背棄這個做人的準則。」

子貢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曰:「敢問其次。」曰:「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曰:「敢問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為次矣。」曰:「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 子貢問:「怎樣才能算個真正的士呢?」孔子說:「做事時,要有羞恥之心;出國訪問時,不辱使命。可算士了。「請問次一等的呢?「同宗族的人稱贊他孝順,同鄉的人稱贊他尊敬師長。「請問再次一等的呢?「說到做到,不問是非地固執己見,當然是小人!但也可以算最次的士了。「現在的領導怎樣?「噫,這些鼠目寸光的人,算什麽呢?」

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 ​ 孔子說:「我找不到中庸的人交往了,衹能與狂妄或拘謹的人交往。狂妄者膽大妄為,拘謹者膽小怕事。」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恆,不可以作巫醫。』善夫!」「不恆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 孔子說:「南方人有句話:『人無恆心,巫醫也當不好。』說得好啊!易經上說:『不能堅守德操,就會蒙受羞辱。』這句話是說,沒恆心的人註定一事無成,求卦也沒用。」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 孔子說:「君子和睦相處而不同流合污,小人同流合污而不能和睦相處。」

子貢問曰:「鄉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鄉人皆惡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 ​ 子貢問:「週圍的人都喜歡的人,怎樣?」孔子說:「不好。「週圍的人都討厭的人,怎樣?「不好。不如週圍的好人喜歡、週圍的壞人討厭的人。」

子曰:「君子易事而難說也:說之不以道,不說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難事而易說也:說之雖不以道,說也;及其使人也,求備焉。」 ​ 孔子說:「為君子做事容易,但使他高興卻很難。討好不當,他是不會高興的;他用人時,總能量材而用。為小人做事難,但使他高興很容易。討好不當,他也高興;他用人時,總是求全責備。」

子曰:「君子泰而不驕,小人驕而不泰。」 ​ 孔子說:「君子坦蕩而不驕狂,小人驕狂而不坦蕩。」

子曰:「剛毅、木訥,近仁。」 ​ 孔子說:「剛強、堅毅、樸實、話少,這四種品德接近於仁。」

子路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謂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 子路問:「怎樣才算真正的士呢?」孔子說:「相互鼓勵、相互批評、和睦相處,可算士了。朋友間相互鼓勵、相互批評,兄弟間和睦相處。」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 孔子說:「善人訓練百姓七年,也可以讓他們當兵打仗了。」

子曰:「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 ​ 孔子說:「不訓練就讓百姓去打仗,就是讓他們去送命。」

憲問

憲問恥。子曰:「邦有道,穀;邦無道,穀,恥也。」「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 ​ 憲問恥。孔子說:「國家太平時,可以當官;社會黑暗時,當官就是恥辱。」問:「好勝、自誇、怨恨、貪婪,這幾種毛病都沒有的人,可以算仁嗎?」孔子說:「可以算難得了,算不算仁我不知道。」

子曰:「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 ​ 孔子說:「士如果戀家,就不配作士了。」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 ​ 孔子說:「治世中,言談正直,行為正直;亂世中,行為正直,言談謙遜。」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 孔子說:「品德好的人一定言談也好,言談好的人不一定品德好。高尚的人必定勇敢,勇敢的人不一定高尚。」

南宮适問於孔子曰:「羿善射,奡盪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宮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 南宮括問:「羿善於射箭、奡善於水戰,都不得好死;禹、稷都親自種莊稼,卻取得了天下?」孔子不回答。南宮括出去後,孔子說:「此人是君子啊,此人崇尚道德。」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 孔子說:「君子中有不仁慈的人,而小人中卻沒有仁慈的人。」

子曰:「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 ​ 孔子說:「愛護他,能不為他操勞嗎?忠於他,能不對他勸告嗎?」

子曰:「為命:裨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脩飾之,東里子產潤色之。」 ​ 孔子說:「鄭國的法令,都是由裨諶起草的,世叔審閱的,子羽修飾的,子產潤色的。」

或問子產。子曰:「惠人也。」問子西。曰:「彼哉!彼哉!」問管仲。曰:「人也。奪伯氏駢邑三百,飯疏食,沒齒,無怨言。」 ​ 有人問子產怎樣,孔子說:「慈善的人。」問子西怎樣,說:「他呀!他呀!」問管仲怎樣,說:「是個人才。伯氏被他取消了封地,過了一輩子苦日子,直到老死也無怨言。」

子曰:「貧而無怨難,富而無驕易。」 ​ 孔子說:「貧窮而無怨恨很難,富裕而不驕狂容易。」

子曰:「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 ​ 孔子說:「孟公綽當趙氏、魏氏的總管都能當好,但不能當滕、薛等小國的大夫。」

子路問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亦可以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義,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為成人矣。」 ​ 子路問怎樣算完美的人,孔子說:「如果具有臧武仲的智慧,孟公綽的清心寡欲,卞莊子的勇敢,冉求的才藝;再加上知禮懂樂的修養,就可以算完人了。」又說:「現在的完人就不必這樣了,見到利益時,考慮道義;見到危險時,奮不顧身;長期貧窮也不忘平日的諾言,也可以算完人了。」

子問公叔文子於公明賈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賈對曰:「以告者過也。夫子時然後言,人不厭其言;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義然後取,人不厭其取。」子曰:「其然,豈其然乎?」 ​ 孔子向公明賈詢問公叔文子:「他不說、不笑、不取,是真的嗎?」公明賈答:「這話過分了。他該說時才說,人不厭其說;快樂時才笑,人不厭其笑;該取時才取,人不厭其龋」孔子說:「是這樣嗎?難道真是這樣嗎?」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為後於魯,雖曰不要君,吾不信也。」 ​ 孔子說:「臧武仲以離開自己的封地作條件,要求冊立其後代做大夫,雖說表面上不是要挾君主,但實質上是。」

子曰:「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 ​ 孔子說:「晉文公狡詐而不正直,齊桓公正直而不狡詐。」

子路曰:「桓公殺公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 子路說:「齊桓公殺公子糾時,召忽殉死,管仲卻不去死。管仲不算仁人吧?」孔子說:「齊桓公九合諸侯,不用武力,都是管仲的功勞。這就是仁,這就是仁。」

子貢曰:「管仲非仁者與?桓公殺公子糾,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 ​ 子貢說:「管仲不是仁人吧?齊桓公殺公子糾時,管仲不能為公子糾殉死,反做了齊桓公的宰相。」孔子說:「管仲做齊桓公的宰相,稱霸諸侯,一匡天下,人民現在還都享受到他的恩惠。沒有管仲,恐怕我們還要受愚昧人的侵擾。豈能拘泥於匹夫匹婦的小睗小信?自縊於溝瀆而不為人知呢。」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與文子同升諸公。子聞之曰:「可以為文矣。」 ​ 公叔文子推薦一個傭人做了大夫,與他平起平坐。孔子說:「公叔文子可以稱為『文』了。」

子言衛靈公之無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喪?」孔子曰:「仲叔圉治賓客,祝鮀治宗廟,王孫賈治軍旅。夫如是,奚其喪?」 ​ 孔子說衛靈公之無道,季康子說:「既然如此,為什麽不敗亡呢?」孔子說:「仲叔圉治接待賓客、祝鮀管理宗廟、王孫賈統帥軍隊,像這樣,怎麽會敗亡呢?」

子曰:「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 ​ 孔子說:「說話大言不慚,做起來就難了。」

陳成子弒簡公。孔子沐浴而朝,告於哀公曰:「陳恆弒其君,請討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 ​ 陳成子弒齊簡公。孔子沐浴後上朝,向魯哀公報告:「陳恆把他的君主殺了,請討伐他。」哀公說:「向三位大夫報告吧。」孔子說:「因為我做過大夫,不敢不報告。君主卻說出『你去向三位大夫報告』的話!」孔子衹好向三位大夫報告,他們不同意討伐。孔子說:「因為我做過大夫,不敢不報告。」

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 子路問怎樣對待上級,孔子說:「不要欺騙,可以犯顏直諫。」

子曰:「君子上達,小人下達。」 ​ 孔子說:「君子心懷仁義,小人心懷財利。」

子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 ​ 孔子說:「古人學習是為了提高自己,今人學習是為了炫耀於人。」

蘧伯玉使人於孔子。孔子與之坐而問焉,曰:「夫子何為?」對曰:「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 蘧伯玉派使者訪問孔子。孔子請使者坐下,然後問:「蘧先生最近在做什麽?」答:「他想減少錯誤,但沒做到。」使者出去後,孔子說:「好個使者!好個使者!」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 孔子說:「不在那個職位,就不要考慮那個職位上的事。」曾子說:「君子考慮問題從不超過自己的職權範圍。」

子曰:「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 ​ 孔子說:「君子認為說到而沒做到很可恥。」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子貢曰:「夫子自道也。」 ​ 孔子說:「君子的三種品德我沒做到:仁者不憂、智者不惑、勇者不懼。子貢說:「老師是在說自己呢。」

子貢方人。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 ​ 子貢誹謗別人,孔子說:「子貢啊,你就那麽好嗎?我可沒這個閒工夫。」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 孔子說:「不怕沒人瞭解自己,就怕自己沒有能力。」

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 ​ 孔子說:「不要事先懷疑別人欺詐,不要事先懷疑別人不講信用,如果能預先覺察到欺詐和撒謊,就是賢人了。」

微生畝謂孔子曰:「丘何為是栖栖者與?無乃為佞乎?」孔子曰:「非敢為佞也,疾固也。」 ​ 微生畝對孔子說:「你為什麽四處奔波、到處游說呢?你不就是要顯示自己的口才嗎?」孔子說:「我不想顯示口才,衹是因為痛恨社會上的醜惡現象才不得不如此。」

子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 ​ 孔子說:「千里馬值得稱贊的不是它的力氣,而是它的堅韌不拔的品德。」

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 有人問:「以恩德報答怨恨,怎樣?」孔子說:「這樣怎麽報答恩德?應該以正直報答怨恨,以恩德報答恩德。」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貢曰:「何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 ​ 孔子說:「沒人瞭解我啊!」子貢說:「怎麽說沒人瞭解您呢?」孔子說:「不埋怨天,不責備人,我學了些平凡的知識,從中領悟了高深的道理。瞭解我的,大概衹有天吧!」

公伯寮愬子路於季孫。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於公伯寮,吾力猶能肆諸市朝。」子曰:「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 公伯寮在季孫氏面前誣衊子路。子服景伯將此事告訴了孔子,他說:「季孫氏被公伯寮的諂言所迷惑,我有能力殺了他,將他陳屍街頭。」孔子說:「理想能夠得到推行,是時運決定的;理想得不到推行,也是時運決定的。公伯寮能把時運怎樣?」

子曰:「賢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子曰:「作者七人矣。」 ​ 孔子說:「賢者逃避渾濁的社會,其次逃避動蕩的地域,再次避鄙視的目光,最次逃避惡毒的人言。」孔子說:「這樣做的有七個人。」

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者與?」 ​ 子路在石門睡覺,看門的說:「哪來?」子路答:「從孔子那裏來。」問:「是那個明知做不到卻還要去做的人嗎?」

子擊磬於衛。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曰:「有心哉!擊磬乎!」既而曰:「鄙哉!硜硜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則厲,淺則揭。」子曰:「果哉!末之難矣。」 ​ 孔子在衛國擊磬,一個背背簍的人從門前走過,他說:「擊磬的人,有心思啊1一會又說:「硜硜之聲真庸俗?沒人理解有什麽關繫?獨善其身就是了。好比過河,水深就索性穿著衣服游過去,水淺就撩起衣服趟過去。」孔子說:「說得真乾脆!沒有什麽可責問他的了。」

子張曰:「《書》云:『高宗諒陰,三年不言。』何謂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總己以聽於冢宰,三年。」 ​ 子張問:「書上說:『商朝的高宗守孝,三年不議政。』是什麽意思?」孔子說:「不止是高宗,古人都這樣。君主死了,百官三年內都聽從宰相安排,各司其職。」

子曰:「上好禮,則民易使也。」 ​ 孔子說:「領導尊崇道德規範,群衆就樂意聽指揮。」

子路問君子。子曰:「脩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脩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脩己以安百姓。脩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 ​ 子路問君子,孔子說:「提高自己的修養,對人恭敬謙遜。「這樣就行了嗎?「提高自己的修養,使人心安。「這樣就行了嗎?「提高自己的修養,使百姓過上太平的生活。這一點,堯舜都難做到。」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為賊!」以杖叩其脛。 ​ 原壤叉開雙腿坐著等孔子,孔子說:「你小時候就不懂禮貌,長大了一事無成,你這個老不死,真是個害人精。」用手杖敲打他的小腿。

闕黨童子將命。或問之曰:「益者與?」子曰:「吾見其居於位也,見其與先生並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衛靈公

衛靈公問陳於孔子。孔子對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遂行。 ​ 衛靈公向孔子詢問排兵布陣之法,孔子說:「禮儀方面的事,我還懂一點;用兵打仗的事,我沒學過。」孔子第二天就離開了衛國。

在陳絕糧,從者病,莫能興。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 孔子在陳國斷糧時,跟隨的學生都餓得走不動路。子路埋怨地說:「君子也有窮困潦倒的時候嗎?」孔子說:「君子雖窮,但窮不失志;小人一旦窮了,就自暴自棄、一蹶不振了。」

子曰:「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對曰:「然,非與?」曰:「非也,予一以貫之。」 ​ 孔子說:「子貢啊,你以為我是學得多才記得住的嗎?「對,難道不是嗎?「不是,我是用一個基本思想貫徹始終的。」

子曰:「由!知德者鮮矣。」 ​ 孔子說:「仲由啊,理解道德的人太少了。」

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 孔子說:「不發號施令就能治理好天下的人,衹有舜吧!他做了些什麽呢?衹不過是莊嚴地坐走寶座上而已。」

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子張書諸紳。 ​ 子張問什麽是正確的行為,孔子說:「說話要忠信,行為要誠實,即使到了偏遠地區,也能事業順利;否則,即使在繁華都市,能順利嗎?站立的時候,忠信誠實這幾個字好像就矗立眼前;坐車的時候,這幾個字好像就貼在車窗上。這樣到哪都會暢通無阻。」子張將這話寫在腰帶上。

子曰:「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 ​ 孔子說:「史魚真正直啊!國家政治清明時,他象箭一樣直,國家政治黑暗時,他也象箭一樣直。蘧伯玉真是個君子!國家政治清明時,他就出來做官,國家政治黑暗時,他就藏而不露地隱居起來。」

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 孔子說:「遇到可以說的人卻不說,就會失去可與說話的人;遇到不可說的人卻說了,就是說話冒失。聰明的人既不去可交談的人,也不言談冒失。」

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 孔子說:「志士仁人中,沒有貪生怕死出賣正義的人,卻有捨生忘死維護正義的人。」

子貢問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 ​ 子貢問怎樣實現仁,孔子說:「工人要做好工,必先磨好工具。生活在那裏,就要追隨那裏的品德高尚的領導,結交那裏的仁義之士。」

顏淵問為邦。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 ​ 顏淵問怎樣治理國家,孔子說:「用夏朝的曆法,乘商朝的車輛,戴周朝的禮帽,提倡高雅音樂,禁止糜糜之音,疏遠誇誇其談的人。糜糜之音淫穢,誇誇其談的人危險。」

子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 孔子說:「人沒有長遠的考慮,必定有眼前的憂愁。」

子曰:「已矣乎!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 孔子說:「這個社會完了?我沒見過喜歡美德如同喜歡美色的人。」

子曰:「臧文仲其竊位者與?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與立也。」 ​ 孔子說:「臧文仲是竊居官位的人嗎?明知柳下惠品德高尚,卻不推薦他做官。」

子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遠怨矣。」 ​ 孔子說:「多責備自己,少責備別人,就可以避免怨恨。」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 孔子說:「遇事不想著『怎麽辦,怎麽辦』的人,我不知道對他怎麽辦。」

子曰:「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難矣哉!」 ​ 孔子說:「整天和小人聚在一起,說話不講道義,喜歡耍小聰明,這樣的人真難辦!」

子曰:「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 孔子說:「崇尚道義、遵紀守法、說話謙遜、做事守信,就是君子了!」

子曰:「君子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 孔子說:「君子衹怕自己無能,不怕沒人瞭解自己。」

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 ​ 孔子說:「君子擔心至死也沒好名聲。」

子曰:「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 ​ 孔子說:「君子求自己,小人求別人。」

子曰:「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 ​ 孔子說:「君子舉止莊重,與世無爭;團結群衆,又不結黨營私。」

子曰:「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 ​ 孔子說:「君子不會因為某人說話動聽而舉薦他,不會因為某人品德不好而不採納他的善意規勸。」

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 子貢問:「有一個字可以終身奉行嗎?」孔子說:「那就是恕字吧?自己不願意的,不要強加於人。」

子曰:「吾之於人也,誰毀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 孔子說:「我對人,詆毀過誰?稱贊過誰?我稱贊過的人,一定先經過了考驗。夏、商、周三代的人都是這樣做的,所以三代都能走在正道上。」

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有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 孔子說:「我還能見到史書上因存在懷疑而空缺文字的情況,現在沒這種事了!」

子曰:「巧言亂德,小不忍則亂大謀。」 ​ 孔子說:「聽從花言巧語就會喪失自己的美德,小事不忍耐就會攪亂大事情。」

子曰:「眾惡之,必察焉;眾好之,必察焉。」 ​ 孔子說:「衆人厭惡的,必須仔細觀察;衆人喜歡的,必須仔細觀察。」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 孔子說:「人能弘揚道義,不是道義能壯大人的門面。」

子曰:「過而不改,是謂過矣。」 ​ 孔子說:「有錯不改,這才是真錯。」

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 ​ 孔子說:「我曾整天不吃、整夜不睡,來思考。結果沒好處,還不如學習。」

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 ​ 孔子說:「君子謀求掌握治國之道而不謀求食物。耕田,有時還會挨餓;學道,卻能拿奉祿。君子衹擔心沒學好道,不擔心貧窮。」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莊以涖之,則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莊以涖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 ​ 孔子說:「憑智慧得到權力,但缺少人品,即使得到了,也必然會失去;憑智慧得到權力,人品也好,但不嚴肅認真地管理,則不受群衆尊敬;憑智慧得到權利,人品好,工作態度也好,但所作所為不符合道德規範,那也是不完善的。」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 孔子說:「君子不可做小事,而可接受重大使命;小人不可接受重大使命,而衹能做小事。」

子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見蹈仁而死者也。」 ​ 孔子說:「人民對仁政的需要,比水火更迫切。水火雖有利於人,人有時卻會蹈之而死,我沒見過蹈仁而死的。」

子曰:「當仁不讓於師。」 ​ 孔子說:「面對仁道,在老師面前也不要謙讓。」

子曰:「君子貞而不諒。」 ​ 孔子說:「君子顧大節而不計小信。」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 ​ 孔子說:「對待上級要先辦好事,然後再談拿報酬。」

子曰:「有教無類。」 ​ 孔子說:「人人都有受教育的權利。」

子曰:「道不同,不相為謀。」 ​ 孔子說:「立場不同、觀點不同,也就不要相互商議了。」

子曰:「辭達而已矣。」 ​ 孔子說:「話說清楚就可以了。」

師冕見,及階,子曰:「階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師冕出。子張問曰:「與師言之道與?」子曰:「然。固相師之道也。」 ​ 魯國的樂官來見孔子。走到臺階前,孔子說:「這是臺階。」走到坐席前,孔子說:「這是坐席。」都坐好後,孔子告訴他:「某人在這,某人在那。」樂官走後,子張問:「這是同盲人交談的方法嗎?」孔子說:「是的,這就是幫助盲人的方法。」

季氏

季氏將伐顓臾。冉有、季路見於孔子曰:「季氏將有事於顓臾。」孔子曰:「求!無乃爾是過與?夫顓臾,昔者先王以為東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且爾言過矣。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與?」冉有曰:「今夫顓臾,固而近於費。今不取,後世必為子孫憂。」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為之辭。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夫如是,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今由與求也,相夫子,遠人不服而不能來也;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而謀動干戈於邦內。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也。」 ​ 季氏要攻打顓臾,冉有、季路去見孔子說:「季氏快要攻打顓臾了。」孔子說:「冉求,這不是你的錯嗎?顓臾曾做過先王的東蒙主,而且就在魯國境內。是魯國的一部分,為何要打它?」冉有說:「季氏要打的,我二人都不想打。」孔子說:「冉求,有句老話說:『在其位就要盡其責,不然就辭職』,危險時不支持,跌倒時不攙扶,要你這個助手何用?而且,你還說錯了,虎兕跑出籠子,龜玉毀在盒中,是誰的錯?」冉有說:「現在顓臾城牆堅固,又離費城很近,現在不奪過來,將來會成為子孫的後患。」孔子說:「冉求,君子痛恨那種不說自己『想要』,卻要找理由辯解的人。我聽說有國有家的人,不怕錢少而怕不平均,不怕貧窮而怕不安定。因為,平均了就沒有貧窮,大家和睦就感覺不到人少,安定了就沒有危險。這樣,如果遠方的人不服,就用仁政招徠他們;來了之後,就要安撫他們。現在你二人輔助季氏,遠人不服卻不能招徠他們,國家分崩離析卻不能保全,反而想著在國內使用武力,我衹怕季孫的危險不在顓臾,而在自己的內部。」

孔子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自諸侯出,蓋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執國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則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 ​ 孔子說:「天下太平時,實權都在中央。天下混亂時,實權都在地方。實權在省級,最多能傳十代,很少有不垮臺的;實權在市級,傳了五代很少有不垮臺的;縣級官員為所欲為,經過三代很少有不垮臺的。天下太平,則實權不在地方;天下太平,則百姓不會抱怨社會。」

孔子曰:「祿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於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孫,微矣。」 ​ 孔子說:「中央喪失實權,已經五代了;權力落到大夫手中,已經四代了。所以三桓的子孫也衰微了。」

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 ​ 孔子說:「有益的朋友有三種,有害的朋友有三種。與正直的人交朋友、與誠實的人交朋友、與見多識廣的人交朋友,有益處;與走邪門歪道的人交朋友、與讒媚奉迎的人交朋友、與花言巧語的人交朋友,有害處。」

孔子曰:「益者三樂,損者三樂。樂節禮樂,樂道人之善,樂多賢友,益矣。樂驕樂,樂佚遊,樂宴樂,損矣。」 ​ 孔子說:「有益的愛好有三種,有害的愛好有三種。愛好禮樂、愛好稱贊別人的優點,愛好廣結善友,有益處;愛好放蕩、愛好閒逛、愛好大吃大喝,有害處。」

孔子曰:「侍於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 ​ 孔子說:「陪君子說話要註意三種毛病:沒到說的時候就說,叫做急躁;到該說的時候不說,叫做隱瞞;不顧對方的表情就說,叫做睜眼瞎。」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鬭;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 ​ 孔子說:「君子有三件事要警戒:年輕時,血氣還不成熟,要戒女色;年壯時,血氣正旺盛,要戒爭斗;年老時,血氣已衰落,要戒貪婪。」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 ​ 孔子說:「君子有三件事要敬畏:敬畏自然規律、敬畏大人物、敬畏聖人的話。小人不懂自然規律因而也就不敬畏自然,不尊重大人物,戲侮聖人的言論。」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 ​ 孔子說:「生來就知道的,是上等人;學習後才知道的,是二等人;遇到困難才學習的,是三等人;遇到困難也不學習的,這就是下等人了。」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 ​ 孔子說:「君子有九種事情要考慮:看要考慮是否看清楚了、聽要考慮是否聽清楚了、臉色要考慮是否溫和、表情要考慮是否謙恭、言談時要考慮是否忠誠、工作時要考慮是否敬業、疑問時要考慮請教、憤怒時要考慮後患、見到好處時要考慮道義。」

孔子曰:「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吾見其人矣,吾聞其語矣。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 ​ 孔子說:「見到善良,要象趕不上似的;見到不善,要象被水燙了似的。我見到過這樣的人,我聽到過這樣的話。隱居起來尋求自己的志向、維護正義實現自己的理想,我聽到過這樣的話,沒見到過這樣的人。」

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德而稱焉。伯夷叔齊餓于首陽之下,民到于今稱之。其斯之謂與? ​ 齊景公有四千匹馬,死的時候,百姓覺得他沒什麽德行值得稱贊;伯夷、叔齊餓在首陽山下,百姓至今稱贊他們。

陳亢問於伯魚曰:「子亦有異聞乎?」對曰:「未也。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他日又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禮乎?』對曰:『未也。』『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聞斯二者。」陳亢退而喜曰:「問一得三,聞詩,聞禮,又聞君子之遠其子也。」 ​ 陳亢問伯魚:「你學到了密傳嗎?」伯魚答:「沒有。有一次他一個人站在那,我快步過庭。他問:『學詩了嗎?』我說:『沒有。』『不學詩,就不能掌握說話的技巧。』我回去學詩。又一次他又一個人站在那,我快步過庭。他問:『學禮了嗎?』我說:『沒有。』『不學禮,就不能立足於社會。』我回去學禮,就聽過這兩次。」陳亢回去高興地說:「問一件事,得到三方面收穫:知道詩的作用,禮的作用,又知道了君子並不偏愛自己的兒子。」

邦君之妻,君稱之曰夫人,夫人自稱曰小童;邦人稱之曰君夫人,稱諸異邦曰寡小君;異邦人稱之亦曰君夫人。 ​ 國君的妻子,國君稱她為夫人,夫人自稱為小童,國人稱她為君夫人,國人在外國人面前稱她為寡小君,外國人也稱她為君夫人。

陽貨

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歸孔子豚。孔子時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諸塗。謂孔子曰:「來!予與爾言。」曰:「懷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曰:「不可。」「好從事而亟失時,可謂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歲不我與。」孔子曰:「諾。吾將仕矣。」 ​ 陽貨想見孔子,孔子不見,他便送給孔一隻熟乳豬,想讓孔子去他家緻謝。孔子乘他不在家時,去拜謝。卻在半路上碰到了,他對孔子說:「來,我有話要說。」孔子走過去,他說:「自己身懷本領卻任憑國家混亂,能叫做仁嗎?」孔子說:「不能。「想做大事卻總是不去把握機遇,能叫做明智嗎?「不能。「時光一天天過去,歲月不等人埃「好吧,我準備做官。」

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 ​ 孔子說:「人的本性是相近的,衹是習俗使人有了差別。」

子曰:「唯上知與下愚不移。」 ​ 孔子說:「衹有上等人聰明和下等人愚蠢是不可改變的。」

子之武城,聞弦歌之聲。夫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子游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 ​ 孔子去武城,聽到彈琴唱歌的聲音。孔子微微一笑說:「殺雞哪用得上宰牛的刀?」子游對他說:「以前我聽您說過:『君子學道就會愛護別人,小人學道就會服從指揮。』」孔子說:「同學們,子游說得對,剛才我是在開玩笑。」

公山弗擾以費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說,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豈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 ​ 公山弗擾占據費市反叛,來召孔子,孔子想去。子路不高興地說:「沒地方去就算了,何必到他那裏去?」孔子說:「他來召我,難道是說空話?如果有人肯用我,我也許就會建立又一個強盛的王朝。」

子張問仁於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為仁矣。」請問之。曰:「恭、寬、信、敏、惠。恭則不侮,寬則得眾,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 ​ 子張問仁,孔子說:「能在天下推行五種品德,就是仁了。「哪五種?」說:「莊重、寬厚、誠實、勤敏、慈惠,莊重就不會受侮辱,寬厚就會得到擁護,誠實就會受到重用,勤敏就會獲得成功,慈惠就會有本錢使用人。」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親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吾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 ​ 佛肸召孔子去,孔子想去。子路說:「以前我聽您說過:『親自做了壞事的人那裏,君子是不去的。』佛肸占據中牟反叛,你卻要去,怎麽解釋?」孔子說:「對,我說過。沒聽說過堅硬的東西嗎?磨也磨不壞;沒聽說過潔白的東西嗎?染也染不黑。我豈能象個瓠瓜?光掛在那裏而不讓人吃呢?」

子曰:「由也,女聞六言六蔽矣乎?」對曰:「未也。」「居!吾語女。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學,其蔽也蕩;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 ​ 孔子說:「仲由啊,你聽說過六種品德六種弊病嗎?「沒有。「坐下,我對你說。好仁不好學,弊病是愚蠢;好智不好學,弊病是放縱;好信不好學,弊病是害人;好直不好學,弊病是刻薄;好勇不好學,弊病是破壞;好剛不好學,弊病是狂妄。」

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 ​ 孔子說:「同學們,為什麽不學詩呢?學詩可以激發熱情,可以提高觀察力,可以團結群衆,可以抒發不滿。近可以事奉父母,遠可以事奉君王;還可以多知道些鳥獸草木的名字。」

子謂伯魚曰:「女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 ​ 孔子對伯魚說:「你讀過《周南》《召南》嗎?一個人如果不讀《周南》《召南》,就好像面對著牆站著而無法前進。」

子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 ​ 孔子說:「禮啊,禮啊,難道衹是紙張在說話嗎?樂啊,樂啊,難道衹是鐘鼓在發音嗎?」

子曰:「色厲而內荏,譬諸小人,其猶穿窬之盜也與?」 ​ 孔子說:「外表威嚴而內心怯懦的人,用小人作比喻,就象挖牆洞的小偷吧!」

子曰:「鄉原,德之賊也。」 ​ 孔子說:「老好人是敗壞道德的人。」

子曰:「道聽而塗說,德之棄也。」 ​ 孔子說:「道聽途說就是道德敗壞。」

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 ​ 孔子說:「卑鄙小人可以共事嗎?這種人他沒得到時,怕得不到;得到後,怕失去。一旦害怕失去,他什麽壞事都敢做。」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蕩;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詐而已矣。」 ​ 孔子說:「古人有三種偏激的毛病,今人或許沒有:古代的狂人肆意直言,今天的狂人放蕩不羈;古代的高傲者威不可犯,今天的高傲者凶惡蠻橫;古代的愚人天真直率,今天的愚人狡詐無賴。」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 孔子說:「花言巧語、滿臉堆笑的人,很少有仁愛之心。」

子曰:「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雅樂也,惡利口之覆邦家者。」 ​ 孔子說:「我厭惡用紫色代替紅色,厭惡用鄭聲攪亂雅樂,厭惡用妖言顛覆國家。」

子曰:「予欲無言。」子貢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 孔子說:「我想不說話。」子貢說:「您如果不說話,誰教我們呢?」孔子說:「天說過什麽?天不說話,照樣四季運行,百物生長,天說過什麽?」

孺悲欲見孔子,孔子辭以疾。將命者出戶,取瑟而歌。使之聞之。 ​ 孺悲想見孔子,孔子推說有病不見。傳話的人剛出門,孔子就取瑟彈唱起來,讓他聽見。

宰我問:「三年之喪,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舊穀既沒,新穀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錦,於女安乎?」曰:「安。」「女安則為之!夫君子之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居處不安,故不為也。今女安,則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 ​ 宰我問:「三年守孝期太長了,君子三年不行禮,禮必壞;三年不奏樂,樂必崩。陳谷吃完,新谷又長,鑽木取●的老方法也該改一改了,守孝一年就夠了。」孔子說:「三年內吃香飯,穿錦衣,你心安嗎?「心安。「你心安你就做吧。君子守孝,吃魚肉不香,聽音樂不樂,住●宅不安,所以不做,現在你心安,那麽你就做吧。」宰我走後,孔子說:「宰我真不仁德,嬰兒三歲後才能離開父母的懷抱。三年的喪期,是天下通行的喪期。難道他沒得到過父母三年的懷抱之愛嗎?」

子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 ​ 孔子說:「整天吃飽了飯,什麽都不想,真太難了!不是有下棋的嗎?下下棋,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義以為上。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 ​ 子路說:「君子提倡勇敢嗎?」孔子說:「君子以道義為上,君子如果勇敢而不講道義就會顛覆國家,小人如果勇敢而不講道義就會成為強盜。」

子貢曰:「君子亦有惡乎?」子曰:「有惡:惡稱人之惡者,惡居下流而訕上者,惡勇而無禮者,惡果敢而窒者。」曰:「賜也亦有惡乎?」「惡徼以為知者,惡不孫以為勇者,惡訐以為直者。」 ​ 子貢說:「君子也有厭惡的人嗎?」孔子說:「有。厭惡宣揚別人缺點的人,厭惡以下謗上的人,厭惡勇敢而無禮的人,厭惡固執而不通情理的人。你也有厭惡的人嗎?」子貢說:「厭惡把剽竊當作聰明的人,厭惡把不謙遜當作勇敢的人,厭惡把告密當作直率的人。」

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 ​ 孔子說:「唯女子與小人難以對付。太親近了,他們就會失禮;太疏遠了,他們就會怨恨。」

子曰:「年四十而見惡焉,其終也已。」 ​ 孔子說:「四十歲還讓人厭惡的人,一輩子都完了。」

微子

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 紂王無道,微子離他而去,箕子淪為奴隸,比乾勸諫慘死。孔子說:「商朝有三個仁人。」

柳下惠為士師,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 ​ 柳下惠當司法部長,三次被罷免。有人問:「你不可以離開嗎?」他說:「堅持正直輔佐別人,到哪裏不是要屢次被罷免?如果用歪門邪道輔佐別人,何必要離開自己的國家?」

齊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則吾不能,以季、孟之閒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 齊景公談到對待孔子的打算時,說:「要我象魯君對待季氏那樣對待孔子,我做不到,我可以用季氏和孟氏之間的待遇對待他。我老了,不能用孔子了。」於是,孔子離開了齊國。

齊人歸女樂,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 齊國人送來一些歌女,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於是,孔子離開了魯國。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辟之,不得與之言。 ​ 楚國的狂人接輿唱歌路過孔子車旁,說:「鳳啊!鳳啊!你怎麽這樣倒霉?過去的不可輓回,未來的還可以趕上。算了!算了!現在的執政者很危險!」孔子下車,想同他說話。他趕快避開了,孔子沒能與他交談。

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夫執輿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問於桀溺,桀溺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是魯孔丘之徒與?」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豈若從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輟。子路行以告。夫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 ​ 長沮、桀溺一起耕田,孔子路過,讓子路詢問渡口。長沮說:「駕車人是誰?」子路說:「是孔丘。「是魯國孔丘嗎?「是。「他天生就應該知道渡口在那裏。」子路再問桀溺。桀溺說:「你是誰?「我是仲由。「是魯國孔丘的學生嗎?「是。「壞人壞事象洪水一樣泛濫,誰和你們去改變?你與其跟隨避人的人,哪裏比得上跟隨我們這些避世的人呢?」他邊說邊不停地播種。子路回來告訴孔子,孔子失望地說:「人不能和鳥獸同群,我不同人打交道而同誰打交道?天下太平,我就用不著提倡改革了。」

子路從而後,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問曰:「子見夫子乎?」丈人曰:「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孰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殺雞為黍而食之,見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隱者也。」使子路反見之。至則行矣。子路曰:「不仕無義。長幼之節,不可廢也;君臣之義,如之何其廢之?欲潔其身,而亂大倫。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 子路跟隨孔子出行,落在後面,遇到一位老人,用拐杖挑著農具。子路問:「您見到過我的老師嗎?」老人說:「四肢不勞動,五穀分不清,誰是你的老師?」說完,就扶著拐杖除草。子路拱著手站在一邊。老人留子路過夜,殺雞煮飯給子路吃,又讓兩個兒子跟子路相見。第二天,子路告辭,趕上孔子一行,把情況向孔子做了彙報。孔子說:「是隱士。」讓子路返回去見老人,到了他家,他已出門了。子路說:「不做官是不對的。長幼之間的禮節,不可廢除;君臣之間的大義,又怎能拋棄呢?想潔身自好,卻破壞了君臣之間的大倫。君子做官,衹是履行人臣的義務,至於天下太平的理想,早就知道行不通了。」

逸民: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與!」謂:「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矣。言中倫,行中慮,其斯而已矣。」謂:「虞仲、夷逸,隱居放言。身中清,廢中權。」「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 ​ 隱士: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孔子說:「不降低自己的理想,不屈辱自己的身份,是伯夷、叔齊吧?」說柳下惠、少連是「降低志向、屈辱身份,但說話合乎倫理、行動合乎理智,他們衹做到了這些。」說虞仲、夷逸「隱居起來,言論自由,自身保持了清白,辭官合乎情理。」最後說:「我同他們不一樣,這樣也行,那樣也行。」

大師摯適齊,亞飯干適楚,三飯繚適蔡,四飯缺適秦。鼓方叔入於河,播鼗武入於漢,少師陽、擊磬襄,入於海。 ​ 天子的大樂師去了齊國,二樂師去了楚國,三樂師去了蔡國,四樂師去了秦國,擊師去了黃河附近,搖鼓師去了漢水附近,副樂師、擊磬師去了海邊。

周公謂魯公曰:「君子不施其親,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舊無大故,則不棄也。無求備於一人。」 ​ 周公對魯公說:「君子不疏遠親屬,不使大臣抱怨不受重用。如果老臣舊友沒犯大錯,就不要拋棄他們。不要對人求全則備。」

周有八士:伯達、伯適、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騧。 ​ 周代有八個著名人士:伯達、伯適、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騧。

子張

子張曰:「士見危致命,見得思義,祭思敬,喪思哀,其可已矣。」 ​ 子張說:「有志者應該見到危險時,奮不顧身;見到利益時,考慮道義;祭祀虔誠,居喪悲哀。這樣就可以了。」

子張曰:「執德不弘,信道不篤,焉能為有?焉能為亡?」 ​ 子張說:「擁有優點不發揚,信仰道義不忠誠,這樣的人,有他沒他一個樣。」

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子張曰:「子夏云何?」對曰:「子夏曰:『可者與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張曰:「異乎吾所聞:君子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賢與,人將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 子夏的學生問子張怎樣交朋友,子張反問:「子夏怎說?」答:「子夏說:可以交朋友的人就相交,否則就拒絕。」子張說:「我聽到的與這不同。君子尊重賢人,容納衆人;贊揚善人,同情弱者。如果我是個大賢人,什麽人不能不容納?如果我是個壞人?人人都會拒絕我,那我又怎麽能拒絕人家呢?」

子夏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不為也。」 ​ 子夏說:「即使是小小的技藝,也必定有可取的地方;但要想做大事,就用不上了,所以君子不搞這些小技藝。」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可謂好學也已矣。」 ​ 子夏說:「每天都學到些新東西,每月都不忘所學會的東西,就算好學了。」

子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 子夏說:「廣泛學習並且不停地朝著目標前進,認真地提出問題並且聯係實際去思考,仁就在其中了。」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學以致其道。」 ​ 子夏說:「工人在工廠中生產商品,君子在學習中掌握道義。」

子夏曰:「小人之過也必文。」 ​ 子夏說:「小人犯了錯一定要掩飾。」

子夏曰:「君子有三變:望之儼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 ​ 子夏說:「君子有三變:看起來他很嚴肅,接觸後就知道他很溫和,聽他說話卻很嚴厲。」

子夏曰:「君子信而後勞其民,未信則以為厲己也;信而後諫,未信則以為謗己也。」 ​ 子夏說:「領導樹立了威信後,才可以指使群衆;沒信譽時,群衆會以為你在虐待他們。下屬取得了領導的信任後,才可以去勸諫領導;沒得到信任時,領導就會以為你在誹謗他。」

子夏曰:「大德不踰閑,小德出入可也。」 ​ 子夏說:「要明辨大是大非,但可以不拘小睗。」

子游曰:「子夏之門人小子,當洒掃、應對、進退,則可矣。抑末也,本之則無。如之何?」子夏聞之曰:「噫!言游過矣!君子之道,孰先傳焉?孰後倦焉?譬諸草木,區以別矣。君子之道,焉可誣也?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 ​ 子游說:「子夏的學生,衹能做些灑水掃地、接待客人之類的小事。沒學到根本性的東西,這怎麽能行呢?」子夏聽到後,說:「哎,子游錯了!君子之道,先教什麽?後教什麽?這好比於草和木,都是有區別的,怎能隨意歪曲?能有始有終地教育學生,衹有聖人能做到吧!」

子夏曰:「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 ​ 子夏說:「當官當得好時還應該註意學習,學習學得好時就應該去當官。」

子游曰:「喪致乎哀而止。」 ​ 子游說:「辦喪事,衹要能表達出悲哀的感情就可以了。」

子游曰:「吾友張也,為難能也。然而未仁。」 ​ 子游說:「我的朋友子張算很難得的了,可是還不能算仁。」

曾子曰:「堂堂乎張也,難與並為仁矣。」 ​ 曾子說:「子張雖然外表堂堂,但難於和他一起做大事。」

曾子曰:「吾聞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親喪乎!」 ​ 曾子說:「平時,人很難表露自己的感情;衹有死了親人,感情才能表露無遺。」

曾子曰:「吾聞諸夫子:孟莊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是難能也。」 ​ 曾子說:「我聽老師說過:孟莊子的孝順,其他方面別人都可以做到,衹有他不更換父親下屬和父親的規矩,是難以做到的。」

孟氏使陽膚為士師,問於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 ​ 孟氏讓陽膚當法官,陽膚向曾子請教。曾子說:「現在的領導,不做好事,民心早已散盡了。如果瞭解了案情的真相,就要憐憫他們,而不要因案情大白而自喜。」

子貢曰:「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 ​ 子貢說:「紂王的無道,並不象所傳說的那麽厲害。所以君子最討厭自己身上有污點,一旦有污點,人們就會把所有的壞事都集中到他身上。」

子貢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 ​ 子貢說:「君子的缺點,象日蝕月蝕。一有缺點,人人都能看見;一旦改正,人人都會敬仰。」

衛公孫朝問於子貢曰:「仲尼焉學?」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 ​ 衛國的公孫朝問子貢:「孔子的學問是從哪裏學來的?」子貢說:「文王武王之道,並沒失傳,還在人間。賢人能瞭解其中的大道理,不賢的人衹能瞭解其中的小道理。到處都有文武之道。孔子處處都學,哪有固定的老師?」

叔孫武叔語大夫於朝,曰:「子貢賢於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貢。子貢曰:「譬之宮牆,賜之牆也及肩,窺見室家之好。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門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 叔孫武叔在朝庭上對大夫們說:「子貢賢於孔子。」子服景伯把這話告訴子貢,子貢說:「拿圍牆做比喻吧,我的牆齊肩高,站在牆外,就能看到我家裏富麗堂皇;孔子的牆幾丈高,如果不從大門進去,就看不見雄偉壯觀、多姿多彩的景象。進得去門的人太少了,叔孫先生這麽說,也是可以理解的!」

叔孫武叔毀仲尼。子貢曰:「無以為也,仲尼不可毀也。他人之賢者,丘陵也,猶可踰也;仲尼,日月也,無得而踰焉。人雖欲自絕,其何傷於日月乎?多見其不知量也!」 ​ 叔孫武叔誹謗孔子。子貢說:「不要這樣吧,孔子是誹謗不了的,其他人的賢良,象丘陵一樣,還可以超越;孔子卻象日月,別人沒法超過。雖然有人要自絕於日月,但對日月又有什麽損傷?衹能表明他不自量而已。」

陳子禽謂子貢曰:「子為恭也,仲尼豈賢於子乎?」子貢曰:「君子一言以為知,一言以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謂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其生也榮,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 陳子禽對謂子貢說:「你是謙虛吧,孔子哪裏比你強?」子貢說:「君子說一句話就可以表現出是否明智,所以說話不可以不謹慎。孔子的高不可及,如同天不能搭階梯爬上去一樣。他如果有機會治理國家,就能做到傳說的那樣,得到老百姓的全力擁護,萬衆一心,共享太平。他生也光榮,死也可哀,怎麽談得上趕上他呢?」

堯曰

堯曰:「咨!爾舜!天之曆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舜亦以命禹。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簡在帝心。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賚,善人是富。「雖有周親,不如仁人。百姓有過,在予一人。」謹權量,審法度,修廢官,四方之政行焉。興滅國,繼絕世,舉逸民,天下之民歸心焉。所重:民、食、喪、祭。寬則得眾,信則民任焉,敏則有功,公則說。 ​ 堯說:「好啊!你這個舜。天命降臨到你的身上,讓你繼承帝位。如果天下都很窮困,你的帝位也就永遠結束了。」舜也這樣告誡過禹。商湯說:「至高無上的上帝啊,你在人間的兒子–我–謹用黑牛來祭祀您,向您禱告:有罪的人我絕不敢赦免。一切善惡,我都不敢隱瞞,您無所不知,自然心中有數。如果我有罪,請不要牽連天下百姓;如果百姓有罪,罪都應歸結到我身上。」周朝恩賜天下,使好人都富了。武王說:「我雖有至親,都不如有仁人。百姓有錯,在我一人。」孔子說:「謹慎地審查計量,週密地制定法度,建立公正的人事制度,讓國家的法令暢通無阻,復興滅絕的國家,承繼斷絕的世族,提拔埋沒的人才,天下民心都會真心歸服。」掌權者應該重視:人民、糧食、喪葬、祭祀。寬容就能得到人民的擁護,誠信就能使人民的信服。勤敏就能取得功績,公正就能使人民幸福。」

子張問於孔子曰:「何如斯可以從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惡,斯可以從政矣。」子張曰:「何謂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子張曰:「何謂惠而不費?」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費乎?擇可勞而勞之,又誰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貪?君子無眾寡,無小大,無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驕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張曰:「何謂四惡?」子曰:「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 ​ 子張問孔子:「怎樣才能從政呢?」孔子說:「尊五美,去四惡,就可以從政了。」子張說:「什麽是五美?」孔子說:「領導應該給群衆實惠而不浪費財政,讓群衆辛勤工作而無怨很,想經濟繁榮而不貪圖錢財,平易近人而不驕傲自大,威武嚴肅而不凶猛可怕。」子張說:「怎樣才能給群衆實惠而不浪費財政?」孔子說:「做有益於人民的事,給人民以實惠,不就是給群衆實惠而不浪費財政嗎?制定利國利民的計劃讓群衆去建設,誰會怨恨?經濟繁榮的目標得到實現,還有什麽可貪圖?君子不管人口多少、不管年齡小大、都尊重他們,不就是平易近人而不驕傲自大嗎?君子衣冠整齊,註重儀表,莊重嚴肅,人人見了都很敬畏,不就是威武嚴肅而不凶猛可怕?」子張說:「什麽是四惡?」孔子說:「不加教育就要逮捕叫做虐待,不看原因衹苛求成功叫做暴戾,不看時間衹限期完成叫做害人。同樣要奬勵先進,卻出手吝嗇叫做小氣。」

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不知禮,無以立也。不知言,無以知人也。」 ​ 孔子說:「不懂得客觀規律,就不能做君子;不懂得道德規範,就無法建功立業;不懂得分辨言論,就不能瞭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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