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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客与画家》读书笔记

2017-04-05

前言

软件带来财富,仅仅代表了大趋势的一面而已。我们的时代是计算机时代。以前,人们曾经认定这个时代应该是太空时代或者原子时代。但是事实证明,它们只是公关公司发明的概念。计算机对人类生活的影响远远超过了太空航行或者原子技术的影响。

不同于外界的看法,在计算机世界中,黑客指的是专家级程序员。如果你想理解我们目前的世界以及它的未来动向,那么多了解一些黑客的想法会对你有帮助。

为什么黑客那么在乎言论自由?部分原因在于,革新对于软件行业实在是太重要了,而革新和异端实际上是同一件事。优秀的黑客养成了一种质疑一切的习惯。

1 为什么书呆子不受欢迎

书呆子的目标具有两重性,他们毫无疑问想让自己受欢迎,但是他们更愿意让自己聪明。

任何一种艺术,不管是否重要,如果你想要在该领域出类拔萃,就必须全身心投入。

一般来说,对于那些高度困难的领域,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意识到成功需要不间断(虽然未必是自觉的)付出。

书呆子不受欢迎的真正原因是他们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读书或者观察世界上面,而不是放在穿衣打扮、开晚会上面。这都是受父母的影响,书呆子被教导追求正确答案,而受欢迎的小孩被教导讨人喜欢。

所谓的书呆子,其实只是指这个人的社交技能不够强。但是,你到底需要多强的社交技能,取决于你所处的环境。

在任何社会等级制度中,那些对自己没有自信的人就会通过虐待他们眼中的下等人来突显自己的身份。所以,在美国社会中底层白人是对待黑人最残酷的群体。

孩子们欺负书呆子的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在心理上还没有摆脱儿童状态,因此会残忍地对待他人,在一个人产生良知之前,折磨就是一种娱乐。更主要的原因是与追求受欢迎的心理有关。要让自己受欢迎,个人魅力只是很小的一方面,应该更多地考虑如何结盟,秘诀就是不停地设法使自己与其他受欢迎的人变得关系密切。

一群人一起成群结伙地欺负书呆子,并不是因为书呆子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这一伙人需要找一件事情一起干。

实际上最受欢迎的孩子并不欺负书呆子,他们不需要靠踩在书呆子身上来垫高自己。大部分的欺负来自处于下一等级的学生,那些焦虑的中间层。

与不受欢迎的小孩保持距离,可以为你加分;那么与他们关系密切,就会为你减分。

聪明的小孩读中学时往往是不快乐的。他们有其他的兴趣,没有多余的精力用来使自己更受欢迎。你在其他地方有所得,就会在这个地方有所失。不受欢迎使得书呆子成为全校攻击的目标。令人惊奇的是,这种噩梦般的情景并非出自任何有预谋的恶意,而仅仅因为这个特殊的环境。

在抽象意义上,成年人知道孩子的行为有时是极端残酷的,这正如我们在抽象意义上知道贫穷国家的人民生活极端艰难。但是,像所有人一样,成年人不喜欢揪住不放这种令人不快的事实。你不去埋头探寻,就不会发现具体的证据,就会永远以为这件事是抽象的。

总体上看,我就读的学校与上面说的监狱差不多。校方最重视的事情,就是让学生待在自己应该待的位置。与此同时,让学生有东西吃,避免公然的暴力行为,接下来才是尝试教给学生一些东西。除此以外,校方并不愿意在学生身上多费心思。就像监狱的狱卒,老师们很大程度上对学生是放任自流的。结果,学生就像犯人一样,发展出了野蛮的内部文化。

真实世界的关键并非在于它是由成年人组成的,而在于它的庞大规模使得你做的每件事都能产生真正意义上的效果。学校、监狱、上流社会的女士午餐会,都做不到这一点。这些场合的成员都好像关在封闭的泡沫之中,所作所为只对泡沫内部有影响,对外部没有影响。那么很自然地,这些场合就会产生野蛮的做法。因为它们不具备实际功能,所以也就无所谓采用的形式。当你所做的事情能产生真实的效果,那就不仅仅是好玩而已了,发现正确的答案就开始变得重要了,这正是书呆子的优势所在。

表面上,学校的使命是教育儿童。事实上,学校的真正目的是把儿童都关在同一个地方,以便大人们白天可以腾出手来把事情做完。

成年人对自己说,孩子们不快乐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身体内部新出现了大量的化学物质——激素。激素在血液中奔流,把所有事情都搞得一团糟。整个社会系统一点问题也没有,孩子们到了这个年纪,不可避免地会感觉很糟糕。我就不太相信这种理论,凭什么说13岁的小孩自己有问题。如果这是激素过多的生理问题,那就应该普遍存在。可是,蒙古的游牧民族在13岁时难道也是这么空虚吗?我读过许多历史资料,找不到任何一条20世纪之前的历史事实支持这个理论上应该普遍存在的现象。

我们被迫面对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它与当前的其他许多难题有着共同的起因,那就是“专业化”(specialization)。当工作的专业程度越来越高时,我们就必须接受更长时间的训练。工业化时代来临之前,儿童最晚大约在14岁就要参加工作,如果是在农庄(那个时代大多数人生活在农村),参加工作的时间就更早。如今,只要一个青少年读大学,他就要等到21岁或22岁才开始全职工作。如果再读更髙的学位,比如医学博士或哲学博士,可能要拖到30岁才能完成学业。当今的青少年在生产活动中,根本就是毫无用处的。他们只能在诸如快餐店这样的地方充当廉价劳动力。但是,他们又太年轻,不能放任不管,必须有人看着他们。最有效的解决方案,就是把他们集中在一个地方,用几个成年人看守所有小孩。

校园生活的真正问题是空虚。除非成年人意识到这一点,否则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可能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成年人,是那些读书时就是书呆子的人。

任何对生活立竿见影的改变,可能还是来自于书呆子自己。哪怕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但是仅仅是理解自己的处境,也能使得痛苦减轻一些。书呆子并不是失败者。他们只是在玩一个不同的游戏,一个更接近于真实世界状况的游戏。成年人明白这一点。成功的成年人,几乎都声称自己在高中属于书呆子。

如果你觉得人生糟透了,那不是因为体内激素分泌失调(你父母相信这种说法),也不是因为人生真的糟透了(你本人相信这种说法)。那是因为你对成年人不再具有经济价值(与工业社会以前的时期相比),所以他们把你扔在学校里,一关就是好几年,根本没有真正的事情可做。任何这种类型的组织都是可怕的生存环境。你根本不需要寻找其他的原因就能解释为什么青少年是不快乐的。

2.黑客与画家

计算机和画画有许多共同之处。事实上,在我知道的所有行业中,黑客与画家最相像。

黑客与画家的共同之处,在于他们都是创作者。都是试图创作出优秀的作品。他们本质上都不是在做研究,虽然在创作过程中,他们可能会发现一些新技术(那样当然更好)。

计算机只是一种表达的媒介,就像建筑师手里的混凝土,或者画家手里的颜料。

如果黑客的工作被称为科学,这会让他们感到自己应该做得像搞科学一样。所以,大学和实验室里的黑客,就不去做那些真正想做的事情(设计优美的软件),而是觉得自己应该写一些研究性的论文。

为了配合论文研究性的主题,你很容易就把工作重点从开发优美的软件转移为开发一些丑陋的东西。

创造优美事物的方式往往不是从头做起,而是在现有成果的基础上做一些小小的调整,或者将已有的观点用比较新的方式组合起来。这种类型的工作很难用研究性的论文表达。

为什么大学和实验室还把论文数量作为考核黑客工作的指标呢?这种事情其实在日常生活中普遍存在,比如,我们使用简单的标准化测试考核学生的“学术能力倾向”(scholastic aptitude),再比如,我们使用代码的行数考核程序员的工作效率。这样的考核容易实施,而容易实施的考核总是首先被采用。

黑客真正想做的是设计优美的软件,考核这种工作是非常困难的。唯一有效的外部考核就是时间。经过岁月的洗礼,优美的东西生存发展的机会更大,丑陋的东西往往会被淘汰。

名望有很大的随机性,黑客对此只好听天由命了。在这一点上,他们与其他创作者并无不同。事实上,相比而言,他们还是幸运的。暂时性的、一窝蜂式的时代风潮对画家的影响要比对黑客的影响大得多。

人们无法考核你的工作,甚至误解你的工作,都不是最糟的事。更大的危险是你自己也会误解自己的工作。因为你总是从相关领域寻找新思想,如果你发现自己读的是计算机科学系,很自然地,你就会以为“计算机科学”与其他“理论科学”并无不同,你的工作属于“理论计算机科学”所涉及的那种理论的应用研究。

黑客搞懂“计算理论”(theory of computation)的必要性,与画家搞懂颜料化学成分的必要性差不多大。一般来说,在理论上,你需要知道如何计算“时间复杂度”和“空间复杂度”(time and space complexity);如果你要写一个解析器,可能还需要知道状态机(state machine)的概念;除此以外,并不需要知道特别多的理论。这些可比画家必须记住的颜料成分少很多。

我发现,黑客新想法的最佳来源,并非那些名字里有“计算机”三个字的理论领域,而是来自于其他创作领域。与其到“计算理论”领域寻找创意,你还不如在绘画中寻找创意。

大学里教给我的编程方法都是错的(在上机编程之前,应该先在纸上把程序搞清楚)。你把整个程序想清楚的时间点,应该是在编写代码的同时,而不是在编写代码之前,这与作家、画家和建筑师的做法完全一样。

编程语言是用来帮助思考程序的,而不是用来表达你已经想好的程序。它应该是一支铅笔,而不是一支钢笔。

我认识的黑客,没有一个人喜欢用静态类型语言编程。我们需要的是一种可以随意涂抹、擦擦改改的语言,我们不想正襟危坐,把一个盛满各种变量类型的茶杯,小心翼翼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为了与一丝不苟的编译器大婶交谈,努力地挑选词语,确保变量类型匹配,好让自己显得礼貌又周到。

创作者不同于科学家,明白这一点有很多好处。除了不用为静态类型烦恼以外,还可以免去另一个折磨科学家的难题,那就是“对数学家的妒忌”。科学界的每一个人,暗地里都相信数学家比自己聪明。我觉得,数学家自己也相信这一点。最后的结果就是科学家往往会把自己的工作尽可能弄得看上去像数学。对于物理学这样的领域,这可能不会有太大不良影响。

作家和画家没有“对数学家的妒忌”,他们认为自己在从事与数学完全不相关的事情。我认为,黑客也是如此。

大学和实验室强迫黑客成为科学家,企业强迫黑客成为工程师。

程序员被当作技工,职责就是将产品经理的“构想”翻译成代码。这似乎是大公司的普遍情况。大公司这样安排的原因是为了减少结果的标准差。因为实际上只有很少一部分黑客懂得如何正确设计软件,公司的管理层很难正确识别到底应该把设计软件的任务交给谁。

如果某一天你想要去赚大钱,那么记住上面这一点,因为这是创业公司能够成功的原因之一。大公司为了避免设计上的灾难,选择了减少设计结果的标准差。但是当你排斥差异的时候,你不仅将失败的可能性排除在外,也将获得高利润的可能性排除在外。这对大公司来说不是问题,因为生产特别优秀的产品不是它们的获胜手段。大公司只要做到不太烂,就能赢。

你很难单单依靠软件设计就与大公司展开竞争。这就好比你很难攻入城堡与对手面对面地徒手搏斗。比如,就算写一个比微软的Word更好的文字处理软件不是难事,但是微软公司有自己的城堡,它的操作系统是垄断的,你根本无法对它构成威胁,它甚至都不会注意到你的存在。

真正竞争软件设计的战场是新兴领域的市场,这里还没有人建立过防御工事。只要你能做出大胆的设计,由一个人或一批人同时负责设计和实现产品,你就能在这里战胜大公司。微软公司自己一开始就是这样走向成功的,苹果公司和惠普公司也是如此。我觉得几乎所有的创业公司都是这样取得成功的。

所有创作者都面临这个问题。价格是由供给和需求共同决定的。好玩的软件的需求量,比不上解决客户麻烦问题的软件的需求量。在小剧场里演出的酬劳,比不上穿着卡通大猩猩服装、在展览会上为厂商站台的酬劳。写小说的回报比不上写广告文案的回报。开发编程语言的收入,比不上把某些公司老掉牙的数据库连上服务器的收入。

黑客如何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认为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是一个几乎所有创作者都知道的方法:找一份养家糊口的“白天工作”(day job)(这个词是从音乐家身上来的,他们晚上表演音乐,所以白天可以找一份其他工作)。几乎所有的创作者在职业生涯的早期都有一份“白天工作”。画家和作家尤其显著。

如果你不爱一件事,你不可能把它做得真正优秀,要是你很热爱编程,你就不可避免地会开发你自己的项目。

因为黑客更像创作者,而不是科学家,所以要了解黑客,不应该在科学家身上寻找启示,而是应该观察其他类型的创作者。

黑客通过实践学习编程,这又是一个标志,说明黑客与科学家的区别有多大。科学家就不会通过干活来学习科学,而是通过做实验和解题来学习。

黑客的出发点是原创,最终得到一个优美的结果;而科学家的出发点是别人优美的结果,最终得到原创性。

还有一个可以借鉴绘画的地方:一幅画是逐步完成的。通常一开始是一张草图,然后再逐步填入细节。但是,它又不单纯是一个填入细节的过程。有时,原先的构想看来是错的,你就必须动手修改。无数古代油画放在X光下检视,就能看出修改痕迹,四肢的位置被移动过,或者脸部的表情经过了调整。绘画的这个创作过程就值得学习。我认为黑客也应该这样工作。你不能盼望先有一个完美的规格设计,然后再动手编程,这样想是不现实的。如果你预先承认规格设计是不完美的,在编程的时候,就可以根据需要当场修改规格,最终会有一个更好的结果。

过早优化(premature optimization)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我们应该对“过早设计”(premature design)也抱有同样的担忧,不要太早决定一个程序应该怎么做。

一种好的编程语言,应该像油画颜料一样,能够使得我们很从容地改变想法。

坚持一丝不苟,就能取得优秀的成果。因为那些看不见的细节累加起来,就变得可见了。优秀的软件也要求对美的狂热追求。如果你查看优秀软件的内部,就会发现那些预料中没有人会看见的部分也是优美的。

如果黑客只是一个负责实现领导意志的技术工人,职责就是根据规格说明书写出代码,那么他其实与一个挖水沟的工人是一样的,从这头挖到那头,仅此而已。但是,如果黑客是一个创作者,他从事的就不是机械性的工作,他必须具备灵感。

黑客就像画家,工作起来是有心理周期的。有时候,你有了一个令人兴奋的新项目,你会愿意为它一天工作16个小时。等过了这一阵,你又会觉得百无聊赖,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为了做出优秀的工作,你必须把这种心理周期考虑在内。

对于画家和黑客这样的创作者,有些工作需要投入巨大的热情,另一些工作则是不需要很操心的日常琐事。在你厌倦的时候再去做那些比较容易的工作,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对于编程,这实际上意味着你可以把bug留到以后解决。

需要合作,但是不要“合”得过头。如果一个代码块由三四个人共同开发,就没有人真正“拥有”这块代码。最终,它就会变得像一个公用杂物间,没人管理,又脏又乱,到处堆满了冗余代码。正确的合作方法是将项目分割成严格定义的模块,每一个模块由一个人明确负责。模块与模块之间的接口经过精心设计,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把文档说明写得像编程语言规范那样清晰。

黑客必须像画家一样,时刻考虑到用户的人性需要,这样才能做出伟大的产品。你必须能够站在用户的角度思考问题,也就是说你必须学会“换位思考”。

事实表明,从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正是成功的奥秘所在。“换位思考”并不就意味着你要做自我牺牲。实际上,这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了解别人对于事情的看法,并不代表你为他的利益服务。

大多数创作者都是为人类用户而创作。为了吸引用户,你必须理解用户需要什么。举例来说,几乎所有最伟大的绘画作品都是画人的,因为人类总是对自身感兴趣的。

普通黑客与优秀黑客的所有区别之中,会不会“换位思考”可能是最重要的单个因素。有些黑客很聪明,但是完全以自我为中心,根本不会设身处地为用户考虑。这样的人很难设计出优秀软件,因为他们不从用户的角度看待问题。

程序写出来是给人看的,附带能在机器上运行。

一种新的媒介刚刚诞生的时候,人们热情髙涨、兴奋不已,短短几代人就探索清楚了这种媒介的大部分可能性,把它的能量发挥到极致。编程目前好像就处在这个阶段。在达·芬奇的年代,绘画并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达·芬奇用自己的工作推动绘画成为一种伟大的表达方式。同样,编程到底能够有多酷,取决于我们能够用这种新媒介做出怎样的工作。

3.不能说的话

真正令人惊恐的是,流行一时的不仅有衣服,还有道德观念。明明是专横武断、毫无依据的错误观点,但是大多数人却深信不疑,受到影响而不自知。

历史的常态似乎就是,任何一个年代的人们,都会对一些荒谬的东西深信不疑。他们的信念还很坚定,只要有人稍微表示一点怀疑,就会惹来大麻烦。

最先从你头脑中跳出来的想法,往往就是最困扰你、很可能为真的想法。你已经注意到它们,但还没有认真思考过。

在学术上,“硬科学”指的是那些严格精确、以事实为依据的学科,典型代表是自然科学如物理学。相对应的概念则是“软科学”(softscience),指的是不那么严格精确、难以用亊实检验的学科,典型代表是社会科学。

流行的道德观念与其他普通的流行时尚的产生方式似乎是不一样的,它们往往不是偶然产生的,而是被刻意创造出来的。如果有些观点我们不能说出口,原因很可能是某些团体不允许我们说。

为了在全社会制造出一个禁忌,负责实施的团体必定既不是特别强大也不是特别弱小。如果一个团体强大到无比自信,它根本不会在乎别人的抨击。如果一个团体太弱小,就会无力推行禁忌。

大多数的斗争,不管它们实际上争的是什么,都会以思想斗争的形式表现出来。思想斗争更容易争取支持者。不管哪一方获胜,他们所代表的思想也就被认为获得了胜利,仿佛上帝通过选择胜利的一方表示了自己的倾向。

虽然,流行的思想观点与流行的服饰产生方式不尽相同,但是,它们的传播途径却很相似。第一批的接受者总是带有很强的抱负心,他们有自觉的精英意识,想把自己与普通人区分开来。当流行趋势确立以后,第二批接受者就加入进来了,人数比上一批庞大得多,恐惧心在背后驱使着他们。他们接受流行,不是因为想要与众不同,而是因为害怕与众不同。

一个公司是否健康运作,可以用一个指标衡量,那就是对负面评价的容忍程度。做出伟大产品的公司,自我评价往往以“批评”和“自嘲”为主,而不是以“肯定”和“表扬”为主。我认识的杰出成就人士都认为自己做得不好,之所以能成功只是因为其他人做得更差。

在思想和言论之间划一条明确的界线。在心里无所不想,但是不一定要说出来。我就鼓励自己在心里默默思考那些最无法无天的想法。你的思想是一个地下组织,绝不要把那里发生的事情一股脑说给外人听。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忌讳,如果你触犯它们,就算没有坐牢,至少也会为自己惹来麻烦,干扰了正常生活。

人们喜欢讨论的许多问题实际上都是很复杂的,马上说出你的想法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你不要直接攻击某个标签,而要攻击它的“元标签”(meta-label)。所谓“元标签”,就是对某个标签的抽象描述。如果人们开始讨论元标签,那么原来的标签反而不会受到注意了。

4.良好的坏习惯

联邦调查局发现,通行的调査方法不适用于黑客。警方总是从犯罪动机开始调查。常见的犯罪动机不外乎毒品、金钱、性、仇恨等。满足智力上的好奇心并不在FBI的犯罪动机清单之上。说实话,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

总体来看,黑客是不服从管教的,这往往会激怒管理当局。但是,不服从管教,其实是黑客之所以成为优秀程序员的原因之一。当公司的CEO装模作样发表演说时,他们可能会嘲笑他;当某人声称某个问题无解时,他们可能也会嘲笑他。如果硬要他们服从管教,他们也就无法成为优秀程序员了。

在计算机工业的历史上,新技术往往是由外部人员开发的,而且所占的比例可能要高于内部人员。

在人们心目中,编程是非常精确、有条不紊的,这真是非常奇怪的想法。计算机确实是非常精确、有条不紊的,但是黑客的所作所为完全出于兴趣,想到哪里就做到哪里,没有明确的计划,只求开心。

公民自由并不仅仅是社会制度的装饰品,或者一种很古老的传统。公民自由使得国家富强。如果将人均国民生产总值与公民自由的关系画成图,你会发现它们是很清楚的正相关关系。公民自由真的是国家富强的原因,而不是结果吗?我认为是的。在我看来,一个人们拥有言论自由和行动自由的社会,往往最有可能采纳最优方案,而不是采纳最有权势的人提出的方案。专制国家会变成腐败国家,腐败国家会变成贫穷国家,贫穷国家会变成弱小国家。经济学里有一条拉弗曲线(Laffer curve),认为随着税率的上升,税收收入会先增加后减少。我认为政府的力量也是如此,随着对公民自由的限制不断上升,政府的力量会先增加后减小。

5.另一条路

很难用纯粹的“函数式编程”完成整个程序,但是它可以用来编写一些重要的部分,使得这些部分易于调试,因为它们不包含“状态”(state),非常便于不断进行小幅的修改和测试。

向一个项目增加人手,往往会拖慢项目进程。随着参与人数的增加,人与人之间需要的沟通呈现指数式增长。人数越来越多,开会讨论各个部分如何协同工作所需的时间越来越长,无法预见的互相影响越多越大,产生的bug也越多越多。幸运的是,这个过程的逆向也成立:人数越来越少,软件开发的效率将指数式增长。

大公司付出的高价之中,很大一部分是商家为了让大公司买下这个商品而付出的费用。

典型的创业公司行动快速,看上去不是那么正式,只有很少几个人,资金也有限。这几个人勤奋工作,技术放大了他们的决策。如果他们赌赢了,那就是一场大胜利。

如果你是一个黑客,并且梦想自己创业,可能会有两件事情令你望而却步,不敢真正开始采取行动。一件是你不懂得管理企业,另一件是你害怕竞争。可是实际上,这两件事都是没有通电的电篱笆。

如果你不打算自己动手设计和开发,那就不要创业。

6.如何创造财富

如果你想致富,应该怎么做?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创业,或者加入创业公司。几百年来,这一直是致富的可靠途径。“创业公司”(startup)这个词诞生于20世纪60年代,但是它与中世纪集资进行的航海冒险活动其实也相差无几。

从经济学观点看,你可以把创业想象成一个压缩过程,你的所有工作年份被压缩成了短短几年。你不再是低强度地工作四十年,而是以极限强度工作四年。

往往只有在创业公司里,你才能得到一种宝贵的工作环境,就叫做“不受干扰”。

金钱不是财富,而只是我们用来转移财富所有权的东西。

程序员坐在电脑前就能创造财富。优秀软件本身就是一件有价值的东西。如果某人坐在电脑前,写出了一个不那么糟糕的浏览器(顺便说一句,这是一件很值得做的事),世界就会变得富有得多。

公司就是许多人聚在一起创造财富的地方,能够制造更多人们需要的东西。

我们这个世界,你向下沉沦或者向上奋进都取决于你自己,不能把原因推给外界。许许多多不创造任何财富的人——比如本科生、记者和政客——一听到最富有的5%人口占有全社会一半以上的财富,往往会认定这是不公平的。一个有经验的程序员很可能也认为这是不公平的。因为最顶尖的5%的程序员写出了全世界99%的优秀软件。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最好的选择可能是为某个现存的公司打工。但是,理解这种行为的真正含义对你没有什么坏处。工作就是在一个组织中,与许多人共同合作,做出某种人们需要的东西。

要致富,你需要两样东西:可测量性和可放大性。你的职位产生的业绩,应该是可测量的,否则你做得再多,也不会得到更多的报酬。此外,你还必须有可放大性,也就是说你做出的决定能够产生巨大的效应。

有一个办法可以发现是否存在可放大性,那就是看失败的可能性。因为收入和风险是对称的,所以如果有巨大的获利可能,就必然存在巨大的失败可能。CEO、电影明星、基金经理、运动员的头顶都悬着一把宝剑,随时可能掉下来。一旦他们搞砸了,他们就完了。如果你有一个令你感到安全的工作,你是不会致富的,因为没有危险,就几乎等于没有可放大性。

公司越小,你就越能准确估计每个人的贡献。

你最好找出色的人合作,因为他们的工作和你的一起平均计算。

大公司就像巨型的古罗马战舰,一千个划船手共同划桨,推动它前进。但是,两个因素使得它快不起来。一个因素是,每个划船手看不到自己更努力划桨有何不同;另一个因素是,一千人的团队使得任何个人的努力都被大大地平均化了。

创业公司不仅仅是十个人的团队,而且是十个同类人的团队。

一个非常能干而且在乎回报的人,通常在同类人组成的小团队中会有更出色的表现,自己也会感到更满意。

创业公司为每个人提供了一条途径,同时获得可测量性和可放大性。因为创业公司是小团队,所以具备可测量性。因为创业公司通过发明新技术盈利,所以具备可放大性。什么是技术?技术就是某种手段,就是我们做事的方式。如果你发现了一种做事的新方式,它的经济价值就取决于有多少人使用这种新方式。技术就是钓鱼的鱼竿,而不是那条鱼。这就是创业公司与餐馆或理发店的区别。餐馆煎鸡蛋,理发店剪头发,每次只能为一个顾客提供服务,但是如果你解决了一个热门的技术难题,别人都会使用你的解决方案。这就是可放大性。

创业公司就像游击队一样,喜欢选择不易生存的深山老林作为根据地,政府的正规军无法追到那种地方。我还记得创业初期我们是多么筋疲力尽,整天都为一些可怕的技术难题绞尽脑汁。但是,我还是感到相当高兴,因为那些问题连我们都觉得这么困难,那么竞争对手就更会认为是不可能解决的。这不仅是创业公司运作的好方法,更是创业公司的本质。风险投资商(VC)知道这个道理,为它起了一个名字——进入壁垒(bairiers to entry)。

如果你有两个选择,就选较难的那个。

创业是有一些潜规则的,其中一条就是很多事情由不得你。比如,你无法决定到底付出多少。你只想更勤奋工作2到3倍,从而得到相应的回报。但是,真正创业以后,你的竞争对手决定了你到底要有多辛苦,而他们做出的决定都是一样的:你能吃多少苦,我们就能吃多少苦。另一条潜规则是,创业的付出与回报虽然总体上是成比例的,但是在个体上是不成比例的。

潜在的买家会尽可能地拖延收购。收购这件事最难的地方就是让买方真正拿出钱。大多数时候,促成买方掏钱的最好办法不是让买家看到有获利的可能,而是让他们感到失去机会的恐惧。对于买家来说,最强的收购动机就是看到竞争对手可能收购你。

你以为买家在收购前会做很多研究,搞清楚你的公司到底值多少钱,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们真正在意的只是你拥有的用户数量。

用户是你证明自己创造了财富的唯一证据。财富就是人们需要的东西,如果没人使用你的软件,可能不是因为你的推广活动很失败,而是因为你没有做出人们需要的东西。

用户数量也许不是最好的测量指标,但应该也相差不远了。买家关心它,收入依赖它,竞争对手恐惧它,记者和潜在用户则是被它打动。无论你的技术水平有多高,用户数量都比你自己的判断更能准确反映哪些问题应该优先解决。

将公司管理视同软件优化还能帮助你避免VC担心的另一个陷阱——开发某种产品的时间过长。现在,黑客都已经熟知这一点,并总结出一个术语“过早优化”(premature optimization)。尽快拿出1.0版,然后根据用户的反映而不是自己的猜测进行软件优化。

创造财富的人能够心安理得地享用自己的财富,这确实是工业革命的一个必要条件(可能不是充分条件)。

只有在快速获得巨大利益的激励下,你才会去挑战那些困难的问题,否则你根本不愿意去碰它们。

为什么欧洲在历史上变得如此强大?是因为欧洲优越的地理位置,还是因为欧洲人天生就比较优秀,或者是宗教原因?答案(或者至少是近因)可能就是欧洲人接受了一个威力巨大的新观点:允许赚到大钱的人保住自己的财富。

7.关注贫富分化

金钱只是用来交易财富的一种手段,财富才是有价值的东西,我们购买的商品和服务都属于财富。你到海外旅行时,不用看当地人的银行账户就会知道你来到的是富国还是穷国。你只要看看他们的财富就行了:建筑、街道、服装、健康状况等。

财富从何而来?人类创造出来的。

我们大多数人都在为其他人创造财富,然后用创造出来的财富交换金钱,再用金钱交换我们需要的另一种财富。

那些专门把运动员和CEO的收入拿出来说事的社论让我想到了中世纪的基督教教士。他们宁愿高谈阔论地球是不是圆的,也不愿亲自研究一下现实中的证据^。一个人的工作具有多少价值不是由政府决定的,而是由市场决定的。

我们把由父母供给收入的模式称为“老爹模式”。这个模式与真实世界的最大区别之一就是对勤奋工作的评价不同。在老爹模式中,勤奋工作本身就是值得的,老爹会感到很高兴。但是在现实中,财富是用工作成果衡量的,而不是用它花费的成本衡量的。如果我用牙刷油漆房屋,屋主也不会付给我额外工资的。

“不公平”这三个字就是“老爹模式”的独门标志。为什么别的情况下人们不会想到这三个字?因为要是你现在还处于“老爹模式”,认为财富就是从某个口子流出来、被大家分享的东西,而不是来源于满足他人的需求的创造活动,那么当你注意到有些人赚钱比其他人多得多时,你就会不偏不倚地得出“不公平”这个结论。

如果收入完全根据个人创造的财富数量而分配,那么结果可能是不平均的,但是很难说是不公平的。

技术的发展使得通过创造而积累财富的速度第一次有可能超过通过偷窃而积累财富的速度。

苹果公司的两个创始人乔布斯和沃兹尼亚克没有使得他人变得更贫穷就赚到了钱。事实上,他们创造出来的东西使得人类的物质生活变得更富有。

即使情况已经发生变化,但是由于人类历史上主要的致富方式长期以来都是偷窃,所以我们依然对有钱人抱有一种怀疑态度。理想主义的大学生从小受到历史上知名作家的影响,长大后不知不觉保留了孩提时对财富的看法。

技术应该会引起收入差距的扩大,但是似乎能缩小其他差距。

只要存在对某种商品的需求,技术就会发挥作用,将这种商品的价格变得很低,从而可以大量销售。

在农奴和贵族组成的社会,收入差距的加大肯定是社会问题加剧的信号,收入更多地从农奴流向了贵族。但是,抢夺他人的财富已经不再是收入的唯一来源了。波音747飞机驾驶员的收入大概是商场收银员的40倍,但是前者不是贵族,后者也不是奴隶,这种收入差距只是因为前者的技能比后者的要值钱得多。

现代社会的收入差距扩大是一种健康的信号。技术使得生产率的差异加速扩大,如果这种扩大没有反映在收入上面,只有三种可能的解释:(a)技术革新停顿了;(b)那些创造大部分财富的人停止工作了;(c)创造财富的人没有获得报酬。

如果得不到报酬,人们是否愿意创造财富?唯一的可能就是,工作必须能提供乐趣。会有人愿意免费写一个操作系统,但是他们不愿意免费为你安装、提供电话支持、进行客户培训等。在一个剥夺个人财产的社会,财富创造活动中所有那些没有乐趣的事情都会急剧地放慢,乃至停顿。

只要你压制收入差距的扩大,不管是用偷窃私人财产的做法(封建社会),还是用高额税收的做法(某些现代政府),最终结果看来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社会作为一个整体变得更贫穷了。

8.防止垃圾邮件的一种方法

在所有对抗垃圾邮件的方法之中(从软件方法到法律方法),我认为单独来看,“贝叶斯过滤”是最有效的工具。

9.设计者的品味

把品味说成个人的偏好可以有效地杜绝争论,防止人们争执哪一种品味更好。但是问题是,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只要你自己开始动手设计东西,就能明白这一点。

如果你是一个设计师,并且你不承认有一种人们共同认可的东西叫做“美”,那么你就没有办法做好工作。如果品味只是一种个人偏好,那么每个人都是完美无缺的:你喜欢自己看上的东西,那就足够了。

只要你走出狭隘的自我,至少在心里对自己说,确实存在比其他设计更好的杰出设计,那么你就能开始仔细研究了。

众多不同学科对“美”的认识有着惊人的相似度。优秀设计的原则是许多学科的共同原则,一再反复地出现。

好设计是简单的设计。从数学领域到绘画领域,你都可以听到这种说法。在数学中,它表示简短的证明往往是更好的证明。特别是对于数学公理来说,少即是多。在编程中,这种说法也基本适用。

随着时间经常改变。如果一件东西长盛不衰,那么它的吸引力一定来自本身的魅力,而不是来自风潮的影响。

如果你希望自己的作品对未来的人们有吸引力,方法之一就是让你的作品对上几代人有吸引力。我们很难猜想未来是什么样子,但是可以肯定,未来的人们不会在乎今天流行的风潮,这一点与上几代人是相同的。

幽默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力量。幽默感是强壮的一种表现,始终拥有幽默感就代表你对厄运一笑了之,而丧失幽默感则表示你被厄运深深伤到。强壮的标志(或者至少是特点)就是轻松面对自己的人生。充满自信的人常常像燕子一样,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轻盈地看待周围的一切。

好的设计并非一定要有趣,但是很难想象完全无趣的设计会是好的设计。

如果观察那些做出伟大作品的人,你会发现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工作得非常艰苦。如果你工作得不艰苦,你可能正在浪费时间。

并非所有的痛苦都是有益的。世界上有有益的痛苦,也有无益的痛苦。你需要的是咬牙向前沖刺的痛苦,而不是脚被钉子扎破的痛苦。解决难题的痛苦对设计师有好处,但是对付挑剔的客户的痛苦或者对付质量低劣的建材的痛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人们常常觉得野生动物非常优美,原因就是它们的生活非常艰苦,在外形上不可能有多余的部分了。

科学和工程学的一些最重大的发现在形式上往往很简单,会使得你觉得自己也想到过。可是,如果它真的那么简单,为什么发现人不是你呢?

练习的作用也许是训练你把刻意为之的事情变成一种自觉的行为。有时,我们的训练只是为了让身体养成下意识的反应。

你应该培养对自己的不满。

等到你逐渐对一件事产生热情的时候,就不会满足于模仿了。你的品味就进入了第二阶段,开始自觉地进行原创。

最伟大的大师最终会达到一种超脱自我的境界。他们一心想找到正确答案,如果别人已经回答出了一部分,那就没理由不拿来用。他们足够自信地使用他人的成果,完全不担心因此丧失个人的特点。

你最后发展出来的风格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推动人才成批涌现的最大因素就是,让有天赋的人聚在一起,共同解决某个难题。互相激励比天赋更重要,达·芬奇之所以成为达·芬奇,主要原因不仅仅是他的天赋,更重要的是他生活在当时的佛罗伦萨,而不是米兰。

在历史的任何时刻都有一些热点项目,一些团体在这些项目上做出伟大的成绩。如果你远离这些中心,几乎不可能单靠自己就取得伟大成果。某种程度上,你个人最多可以对趋势产生一定的影响,但是你不可能决定趋势,实际上是趋势决定了你。

单单是无法容忍丑陋的东西还不够,只有对这个领域非常熟悉,你才可能发现哪些地方可以动手改进。你必须锻炼自己。只有在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之后,你才会听到心里有一个细微的声音说:“这样解决太糟糕了!一定有更好的选择。”不要忽视这种声音,要培育它们。优秀作品的秘块就是:非常严格的品味,再加上实现这种品味的能力。

10.编程语言解析

所有机器都有一张操作命令清单,让你可以控制它。这种操作命令的总和就是计算机的机器语言(machine language)。

事实上有两种程度的面向对象编程:某些语言允许你以这种风格编程,另一些语言则强迫你一定要这样编程。

现在好像每隔一段日子就能听到一种新出现的语言。乔纳森·埃里克森把这种现象称为“编程语言的文艺复兴”。程序员活在这个文艺复兴时代可能是一件好事。如果我们所有人都使用同一种编程语言,反而有可能是坏事。

11.百年后的编程语言

编程语言就像生物物种一样,存在一个进化的脉络,许许多多分支最终都会成为进化的死胡同。这种现象已经发生了。Cobol语言曾经流行一时,但是现在看来没有任何后续语言继承它的思想。我预言Java也会如此。

一种语言的内核设计得越小、越干净,它的生命力就越顽强。

一百年后的程序员最需要的编程语言就是可以让你毫不费力地写出程序第一版的编程语言,哪怕它的效率低下得惊人(至少按我们今天的眼光来看是如此)。

我不认为面向对象编程将来会消亡。我觉得,除了某些特定的领域,这种编程方法其实没有为优秀程序员带来很多好处,但是它对大公司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面向对象编程使得你有办法对面条式代码进行可持续性开发。通过不断地打补丁,它让你将软件一步步做大。大公司总是倾向于采用这样的方式开发软件。我预计一百年后也是如此。

如果今天就能使用一百年后的编程语言,我们会用它编程吗?观古而知今。如果1960年就能使用今天的编程语言,那时的人们会用它们吗?

学习开车的时候,一个需要记住的原则就是要把车开直,不是通过将车身对齐画在地上的分隔线,而是通过瞄准远处的某个点。

12.拒绝平庸

Lisp很值得学习。你掌握它以后,会感到它给你带来的极大启发。这会大大提高你的编程水平,使你成为一个更好的程序员。尽管在实际工作中极少会用到Lisp。

技术的变化速度通常是很快的。但是,编程语言不一样,与其说它是技术,还不如说是程序员的思考模式。编程语言是技术和宗教的混合物。所以,一种很普通的编程语言就是很普通的程序员使用的语言,它的变化就像冰山那样缓慢。

如果你为创业公司工作,那么这里有一个评估竞争对手的妙招——关注他们的招聘职位。他们网站上的其他内容无非是一些陈腐的照片和夸夸其谈的文字,但是招聘职位却不得不写得很明确,反映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否则就会引来一大批不合适的求职者。

有些公司的职位描述使用了大量的IT词汇,这样的内容越多,这家公司就越不构成威胁。最不用担心的竞争对手就是那些要求应聘者具有Oracle数据库经验的公司,你永远不必担心他们。如果是招聘C++或Java程序员的公司,对你也不会构成威胁。如果他们招聘Perl或Python程序员,就稍微有点威胁了。至少这听起来像一家技术公司,并且由黑客控制。如果我有幸见到一家招聘Lisp黑客的公司,就会真的感到如临大敌。

13.书呆子的复仇

认为所有语言都一样的看法的缺点是自欺欺人,但是优点是可以使许多事情变得很简单。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它被广泛接受的主要原因。它是一个令人舒服的想法。

简单说,因为这种语言(Lisp)本质上不是一种技术,而是数学。数学是不会过时的。你不应该把Lisp语言与50年代的硬件联系在一起,而是应该把它与快速排序(Quicksort)算法进行类比。这种算法是1960年提出的,至今仍然是最快的通用排序方法。

Lisp和Fortran代表了编程语言发展的两大方向。前者的基础是数学,后者的基础是硬件架构。从那时起,这两大方向一直在互相靠拢。Lisp语言刚设计出来的时候就很强大,接下来的二十年它提高了运行速度。而那些所谓的主流语言把更快的运行速度作为设计的出发点,然后再用四十多年的时间一步步变得更强大。直到今天,最高级的主流语言也只是刚刚接近Lisp的水平。虽然已经很接近了,但还是没有Lisp那样强大。

在大型组织内部,有一个专门的术语描述这种跟随大多数人的选择的做法,叫做“业界最佳实践”。这个词出现的原因其实就是为了让你的经理可以推卸责任。既然我选择的是“业界最佳实践”,如果不成功,项目失败了,那么你也无法指责我,因为做出选择的人不是我,而是整个“业界”。

14.梦寐以求的编程语言

一种真正优秀的编程语言应该既整洁又混乱。“整洁”的意思是设计得很清楚,内核由数量不多的运算符构成,这些运算符易于理解,每一个都有很完整的独立用途。“混乱”的意思是它允许黑客以自己的方式使用。C语言就是这样的例子,早期的Lisp语言也是如此。真正的黑客语言总是稍微带一点放纵不羁、不服管敎的个性。

虚拟现实建模语言VRML刚诞生时曾经轰动一时,但是我决定等到一两年后再去学习它,结果一两年后已经没有学习的必要了,因为市场已经把它遗忘了。

人们真正注意到你的时候,不是第一眼看到你站在那里,而是发现过了这么久你居然还在那里。

做出优秀成果的人,在做的过程中常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其他人看到他们的成果觉得棒极了,而创造者本人看到的都是自己作品的缺陷。这种视角的差异并非偶然,因为只有对现状不满,才会造就杰出的成果。

如果你能平衡好希望和担忧,它们就会推动项目前进,就像自行车在保持平衡中前进一样。在创新活动的第一阶段,你不知疲倦地猛攻某个难题,自信一定能够解决它。到了第二阶段,你在清晨的寒风中看到自己已经完成的部分,清楚地意识到存在各种各样的缺陷。此时,只要你对自己的怀疑没有超过你对自己的信心,就能够坦然接受这个半成品,心想不管多难我还是可以把剩下的部分做完。

让一个委员会负责设计语言是非常糟糕的主意。委员会只会做出恶劣的设计。但是我觉得,委员会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们妨碍了“再设计”。在委员会的主持下,修改一种语言是非常麻烦的事,没有人愿意自讨苦吃。而且,即使大多数成员不喜欢某种做法,委员会最后的决定往往还是维持现状。

设计与研究的区别看来就在于,前者追求“好”(good),后者追求“新”(new)。优秀的设计不一定很“新”,但必须是“好”的;优秀的研究不一定很“好”,但必须是“新”的。我认为这两条道路最后会发生交叉:只有应用“新”的创意和理论,才会诞生超越前人的最佳设计;只有解决那些值得解决的难题(也就是“好”的难题),才会诞生最佳研究。所以,最终来说,设计和研究都通向同一个地方,只是前进的路线不同罢了。

怎么理解编程语言?你不要把它看成那些已完成的程序的表达方式,而应该把它理解成促进程序从无到有的一种媒介。这里的意思是说,成品的材料和开发时用的材料其实是不一样的。搞艺术的人都知道,这两个阶段往往需要不同的媒介。比如,大理石是一种非常良好、耐用的材料,很适合用于最后的成品,但是它极其缺乏弹性和灵活性,所以不适合在构思阶段用来做模型。

评价一种语言的优劣不能简单地看最后的程序是否表达得很漂亮,而要看程序从无到有的那条完成路径是否很漂亮。某种设计使得最后的程序非常漂亮,伹是不一定同时具备漂亮的编程过程。

如果你正在设计某种新东西,就应该尽快拿出原型,听取用户的意见。与之对照,还有另一种软件设计思想,也许可以被称为“万福玛丽亚”模式。它不要求尽快拿出原型,然后再逐步优化,它的观点是你应该等到完整的成品出来以后再一下子隆重地推向市场,就像圣母玛丽亚降临一样,哪怕整个过程漫长得像橄揽球运动员长途奔袭、达阵得分也没有关系。在互联网泡沫时期,无数创业公司因为相信了这种模式而自毁前程。我还没听说过有人采用这种模式而获得成功。

几乎所有的美术老师都会告诉你准确画出一个事物的方法,不是沿着轮廓慢慢一个部分、一个部分地把它画出来,因为这样的话各个部分的错误会累积起来,最终导致整幅画失真。你真正应该采用的方法是快速地用几根线画出一个大致准确的轮廓,然后再逐步地加工草稿。

在大多数艺术领域,原型使用的材料与成品的材料一般来说是不一样的。印刷活字先画在纸上,然后才做成铅字。雕塑先用石蜡创作,然后才用青铜浇铸。地毯图案先用墨水画出纸型,然后才织成地毯。建筑物先做出木模型,然后才做成石头建筑。

先做出原型,再逐步加工做出成品,这种方式有利于鼓舞士气,因为它使得你随时都可以看到工作的成效。开发软件的时候,我有一条规则:任何时候,代码都必须能够运行。如果你正在写的代码一个小时之后就可以看到运行结果,这好比让你看到不远处就是唾手可得的奖励,你因此会受到激励和鼓舞。其他艺术领域也是如此,尤其是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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